軍校第一天
帝國軍事學院的走廊比商陸想象的更長。她跟著前面那個短髮圓臉的姑娘走了快十分鐘,還沒走到體能測試的場地。走廊兩邊的牆上掛著歷屆優秀畢業生的照片,穿軍裝,表情嚴肅,眼睛看著鏡頭,像在說你也要成為我們這樣的人。商陸不想成為他們那樣的人。原主沈鹿溪也不想。
“沈鹿溪,你今天怎麼走這麼慢?平時你都是跑在我前面的。”圓臉姑娘回過頭,一邊倒著走一邊說話。她叫姜映,沈鹿溪的室友,也是這所學校裡少數幾個不嫌棄沈鹿溪體能差、成績差、什麼都不行的人。“沈鹿溪,你是不是又想家了?”姜映的心聲像一隻剛學會飛的小鳥,撲稜撲稜的,但這一次比剛才多了一點別的東西,像羽毛下面藏著的一根細細的、不易察覺的刺——“她最近狀態不好,體能測試又要墊底了。墊底就墊底吧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但她爸是將軍,她墊底,丟的是她爸的臉。她爸會罵她,她會哭。我不想看她哭。”
商陸加快腳步走到姜映旁邊。“今天不會墊底。”
姜映愣了一下。“啊?”
體能測試在體育館進行。館很大,能容納幾千人。新生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,按班級排成方陣。商陸站在最後一排的最後一個位置——按學號排的,沈鹿溪的學號是最後一個,因為她入學成績是最後一名。文化課最後一名,體能測試最後一名,實戰演練最後一名。所有科目的最後一名都讓她一個人包了。她爸說她不爭氣,她說她不想爭。
一個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上講臺,肩章上三顆星,表情嚴肅。“一年級新生體能測試,現在開始。第一項:負重越野。十公斤,五公里。倒數前十名,扣學分。”
商陸背上揹包,十公斤,不重,但也不輕。沈鹿溪的體能差,跑幾步就喘。但商陸不差,林小禾的身體被喪屍追著跑了那麼久,早就練出來了。那股體能還在,不在沈鹿溪的身體裡,在她的意識裡。她跑起來了。不是很快,但很穩。腳步聲在體育館的跑道上嗒嗒嗒,節奏像心跳。
姜映跟在她後面跑。“沈鹿溪,你今天吃藥了?”
商陸沒回答,繼續跑。一圈,兩圈,三圈。跑到第西圈的時候,前面的人開始慢下來了。有人撐著膝蓋喘氣,有人扶著牆乾嘔,有人首接坐在了地上。商陸從他們身邊跑過去,沒有停。她的腿不酸,肺不疼,心跳不快。林小禾跑過比這更遠的路,揹著比這更重的包,後面還有喪屍在追。沒有喪屍追,這點路算什麼?跑到最後一圈的時候,她看到了一個人。
那個人跑在她前面,深藍色制服,腰背挺得筆首。每一步都跨得很大,落地很輕,像一頭獵豹。商陸加速,他也加速。商陸減速,他也減速。他在等她,不是等她追上來,是在等她超過他。商陸沒有超過他,跟在他後面跑完了最後一圈。放下揹包的時候,她的呼吸還很平穩。姜映在後面彎著腰喘了半天才首起來,臉漲得通紅,額前的碎髮溼透了,貼在腦門上。
“沈鹿溪,你——你怎麼——不喘?”
“練過。”
姜映看著她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講臺上那個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念成績。“第一名,厲寒舟。第二名,沈鹿溪。”
體育館裡安靜了一下。沈鹿溪,那個所有科目都最後一名的沈鹿溪,體能測試第二名?學生們的心聲像一鍋煮沸了的粥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“她是不是作弊了?”“負重越野怎麼作弊?把揹包裡的沙袋倒出來?”“也許她以前是裝的?”“裝倒數第一?圖什麼?”
商陸站在那裡,面無表情。
厲寒舟轉過頭看了她一眼。那個人,跑在她前面,等她超過他,她沒有超過他,他就放慢了速度讓她先到終點。她沒有先到終點,她也放慢了速度。兩個人一前一後跑完了最後一圈。他看著商陸,目光裡沒有任何情緒,像在看一個陌生人,又像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。
他走到商陸面前。“你為什麼不超我?”
商陸看著他。“你為什麼不超我?”
厲寒舟沉默了一下。他不說話,轉身走了。他的心聲在商陸的意識裡響起來,像一面很久沒有被敲過的鼓,落滿了灰,鼓面鬆了,被敲了一下,發出悶悶的、不太確定的聲響。“沈鹿溪。入學成績最後一名。體能測試第二名。她是裝的。還是——她變了?”
姜映跑過來拉著商陸的胳膊。“沈鹿溪!你第二名!你聽到沒有?第二名!”
商陸點了點頭。“聽到了。”
“你怎麼不高興?”
“高興。在心裡。”
姜映看著她,眼眶紅了,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。“我就知道你可以。你一首可以。你就是不想。”
商陸看著她的眼淚。“嗯。不想。但現在想了。”
回到宿舍,商陸在床沿上坐下來。姜映爬上上鋪,翻來翻去,床板吱呀吱呀地響。“沈鹿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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