敵軍指揮部
商陸是在軍事演習的第三天找到敵軍指揮部的。
不是她第一個找到的，是念力找到的。她的念力在荒原上鋪開了一張無形的網，從她站立的位置向外擴散，十米，二十米，三十米。她不知道自己的念力什麼時候變強了。以前只能覆蓋十米，現在能覆蓋三十米。不是系統升級了，是她在成長。厲寒舟的念力在她身體裡紮了根，根在往下扎，枝葉在往上長。她控制不了它，它自己長。像一棵樹，不需要人教怎麼長高。
指揮部藏在一片廢棄的建築群裡。房子塌了大半，牆倒了一半，屋頂的瓦片碎了一地。從外面看，這裡和荒原上其他廢墟沒有任何區別。但念力告訴她，裡面有人，有很多人。心跳聲從廢墟的深處傳來，不是一個人的，是很多人的。整齊的，有力的，像軍隊的心跳，每一個節拍都踩在同一個頻率上，像一臺被校準過的機器。
商陸蹲在廢墟外面，厲寒舟蹲在她旁邊。兩個人沒有說話，念力在替他們說話。他知道了裡面有人，她知道了他在等她做決定。她做決定，他執行。這是他們在演習中養成的默契，不需要商量，不需要確認，像左手和右手。
“我先進去。念力能干擾他們的感知。他們看不到我。”商陸的聲音很低，低到怕驚動什麼，又低到剛好能讓他聽到。
厲寒舟看著她。“我跟你進去。”不需要說“你一個人太危險”，不需要說“我保護你”，不需要說“我們一起”。他只是陳述一個事實——他要跟她進去，不是因為她需要他，是他需要進去。
兩個人從廢墟的南側繞進去。南邊的守衛最少，只有兩個，在牆根下站著，槍口朝外，面朝荒原。商陸用念力覆蓋了他們的感知，他們看不到她，聽不到她，感覺不到她。她從他面前走過，他沒有反應。念力像一層透明的薄膜，隔在他和她之間。他能看到她，但他的大腦處理不了這個資訊，眼睛把她的影像傳進去了，大腦卻說這不是人，是風，是影子，是沙塵。他轉過頭繼續看著荒原，商陸和厲寒舟己經走進去了。
廢墟深處是一個大廳，不大，幾十平方米。裝置還在，電子屏、通訊器、指揮台，臺上攤著地圖，地圖上畫滿了箭頭。紅箭頭，藍箭頭，密密麻麻，整面牆都是。商陸站在指揮台前，看著那些箭頭。紅的是敵軍，藍的是友軍。紅箭頭包圍了藍箭頭，從西面八方圍過來，不留退路。這不是演習，是真的。紅箭頭不是演習的設定，是真正的敵軍。他們在這裡設了一個假的指揮部，等軍校的學生自投羅網。不是演習，是陷阱。
“厲寒舟，這不是演習。”
厲寒舟站在她旁邊看著地圖。“嗯。”
指揮台後面的電子屏亮了，一個聲音從螢幕裡傳出來，被電流壓縮過，失真了，帶著一種金屬的、冰冷的、不分男女的質感。“帝國軍事學院的學員們，歡迎來到我的指揮部。你們能找到這裡，說明你們的實力超出了我的預期。但你們能活著離開嗎？”
商陸看著螢幕上的雪花點，念力從她的身體裡湧出去，向西面八方擴散。她在找，找那個聲音的源頭。不在廢墟里，在很遠的地方，在荒原的另一頭，在唸力夠不到的地方。
“你是誰？”商陸問。
螢幕上的雪花點跳了一下。“你會知道的。”
螢幕滅了。廢墟外面傳來槍聲，不是演習用的空包彈，是真的槍。商陸轉身往門口跑，厲寒舟跟在後面。南側的兩個守衛倒在地上，不是死了，是被打暈了。姜映站在他們旁邊，手裡握著一把槍，槍口還在冒煙。她的臉白了，嘴唇在發抖，但手很穩。
“沈鹿溪，外面來人了。不是教官，是敵軍。他們帶著槍，真槍。我打暈了兩個，還有十幾個。往這邊來了。”
商陸看著姜映的臉，她的心跳很快，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。但她的眼睛沒慌。“姜映，你帶他們從南邊撤。南邊的守衛己經被你打暈了，沒人守。南邊是荒原，沒有掩體，但也沒有敵軍。你們跑，不要回頭。厲寒舟，你跟我從東邊跑。東邊有掩體，可以打回去。我們拖住他們，給姜映爭取時間。”
厲寒舟看著她，沒有說“好”，沒有說“不好”，沒有說“我跟你去”。他先跑了，商陸跟在後面。他們跑出廢墟的東側，身後槍聲追著他們，子彈打在廢墟的牆壁上，濺起碎磚和塵土。商陸用念力干擾追兵的感知，他們明明看到她跑進了左邊的巷子，腦子卻告訴她她跑進了右邊的巷子。他們往右邊追，商陸在左邊跑。
跑了一刻鐘，槍聲遠了。商陸停下來彎著腰喘氣，厲寒舟站在她旁邊，呼吸平穩，一點都不喘。他的體能比她好太多，跑這麼久跟散步一樣。商陸首起身看著他，念力在他們之間傳遞資訊。她在說“安全了”，他在說“還沒”。
“沈鹿溪，你的念力能覆蓋多遠？”
“三十米。”
“能覆蓋更多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沒試過。”
“試一下。”
商陸閉上眼睛，念力從她的身體裡湧出去，像水，像風，像光。三十米，三十五米，西十米。念力在擴散，不是她在控制，是它自己在長。五十米，六十米，七十米。念力觸到了什麼東西——一個人。不是同學，不是教官。心跳不一樣，比同學慢，比教官穩。是軍人，是敵軍的軍人。他躲在七十米外的一堵牆後面，槍口對著他們的方向。
“厲寒舟，七十米外有人。牆後面。槍口對著我們。”
厲寒舟看著那個方向。“你能控制他的槍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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