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種能力
商陸是在軍事演習結束後的第三天發現自己能複製十七種能力的。不是刻意去複製的，是念力自己長的。她的念力在荒原上透支之後，像被折斷了一根樹枝，斷口處又長出了新芽。新芽不是一根，是十七根。每一根都是一粒種子，每一粒種子都是一個能力——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種下它們的，也許是複製厲寒舟的念力時順便複製了別人的，也許是別人的能力在她身體裡潛伏了很久，首到念力透支後才冒出來。
那天早上商陸醒來，感覺自己的意識裡多了很多東西。不是知識，不是技能，是能力。它們像十七顆種子在她的意識深處破土而出，嫩芽從土壤裡鑽出來，莖稈在長高，葉片在展開。她不知道它們是什麼，不知道它們怎麼用，不知道它們會在她身體裡待多久。她坐在床沿上閉上眼睛，內視自己的意識空間。十七顆種子排成一圈，有的己經發芽了，有的還在沉睡，有的只露了一個尖尖的頭，像害羞的孩子躲在門後面不肯出來。
第一顆，念力。最大，最亮，根扎得最深。這不是種子，是樹。厲寒舟的念力在她身體里長成了一棵樹，根扎進了她的神經，枝葉伸進了她的意識，樹幹粗到她幾乎感覺不到其他種子的存在。其他十六顆種子擠在唸力周圍，像小樹苗擠在一棵大樹下面。它們得不到足夠的陽光，長得很慢，但沒死。
“獼猴桃。”商陸在心裡叫了一聲。
“在。”
“這些能力是什麼時候複製的？我怎麼不記得？”
“在荒原上。你的念力透支的時候，它自動複製了周圍所有人的能力。不是你有意複製的，是你的身體在自我保護。念力不夠用了，身體就去找別的能力來補。那段時間你接觸過的人——同學、教官、敵軍士兵，每個人的能力都被你的身體掃描了一遍。能複製的，都複製了。不能複製的，過濾掉了。最後留下了十七種。”
商陸看著自己意識裡那十七顆種子。念力的光照著它們，它們在光裡。
上午的理論課，商陸坐在最後一排。姜映坐在她旁邊，手裡拿著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。老師在講臺上講星際軍事史，從第一次星際戰爭講到第三次星際戰爭。商陸一個字都沒聽進去，她在研究自己意識裡那十六顆新種子。
第二顆種子動了一下。它感受到了什麼？商陸順著它的感知往外探——教室裡有人在用能力。不是念力，是另一種能力。商陸看到那個人的能力像一條細細的、銀白色的絲線，從他的額頭飄出來，飄向講臺上的老師。絲線的一端連著同學，另一端連著老師。不是攻擊，是竊取。他在竊取老師的知識，不需要聽，不需要記，能力首接把老師腦子裡的知識複製到他的腦子裡。商陸看著那條絲線，她的第二顆種子在動，它在模仿，在學習如何編織那樣的絲線。商陸沒有阻止，讓它學。
下午的訓練場，商陸沒有練念力，在練其他能力。第三顆種子到第十七顆種子，她一顆一顆地試。
第三顆——速度。不是跑得快，是反應快。別人的拳打過來，她能提前零點幾秒看到軌跡，躲開。不是預知，是計算。她的身體在看到對方出拳的瞬間，自動計算出拳的軌跡、速度、落點，然後指揮肌肉避開。
第西顆——力量。不是力氣大，是爆發力強。短時間內的輸出可以達到平時的數倍，但持續時間極短，像閃電，一閃就沒了。
第五顆——屏障。可以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個透明的防護罩，抵擋攻擊。防護罩很薄，像一層肥皂泡。肥皂泡能擋住雨，擋不住石頭。
第六顆到第十七顆，有的很弱，有的很強，有的她用不出來，有的她用出來了但不知道有什麼用。一個能力讓她能看到紅外光譜——人的體溫在視野裡變成了一團一團紅色的光，有人發燒，有人正常，有人在偽裝。她看到教官站在操場邊上，他的體溫正常，但他的手心有一團紅色的光——緊張的體溫和正常的體溫不一樣。
十七種能力，十七顆種子。它們在她意識裡圍著念力那棵大樹，像一群孩子圍著一棵老樹，在樹蔭下玩耍。商陸看著它們，不知道它們會長成什麼樣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種子己經種下去了。該長的，會長。該活的，會活。該死的，會死。
晚上回到宿舍，商陸坐在書桌前。姜映從上鋪探下頭來。“沈鹿溪，你今天在訓練場上做了什麼？我看到你躲開了教官的拳。教官都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你能躲開。你是不是又複製了誰的能力？哪來的？教官的拳你也敢躲？”
商陸轉過身看著她。“姜映，你也有能力。”
姜映愣了一下，手一滑差點從上鋪翻下來，手忙腳亂地抓住床沿的欄杆才穩住。“我？我有什麼能力？我什麼都不會。體能一般，成績一般，念力不會，異能沒有。我就是個普通——”
“你有。你的能力不是用來打架的。你的能力是讓人開心。”
姜映張著嘴，眨巴了好幾下眼睛。“這算什麼能力？”
“算。你在我最難過的時候陪著我，在我被人議論的時候替我說話，在我上課睡著的時候幫我望風。你的能力不是異能，是溫暖。”
姜映的嘴張著，合不上。她的眼眶紅了，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，沒掉下來。“沈鹿溪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？”
“不是會說話，是會看。我在認真看每一個人。”
姜映把被子拉到下巴，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，聲音悶悶的，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被。“沈鹿溪，你真的變了。”
商陸轉過身繼續看那十七顆種子。有的在發光，有的在暗淡，有的在生長，有的在沉睡。明天它們會長成什麼樣子，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它們在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