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敗饋贈
商陸是在連續輸掉第一百三十七場之後,發現失敗饋贈的秘密的。不是系統告訴她的,是她自己發現的。那天她打完最後一場練習賽,系統照例跳出一條提示——失敗饋贈觸發。力量+1。她習慣性地看了角色面板一眼,力量從71變成了72,但數字的顏色變了。不是綠色,不是藍色,是紫色。紫色的數字在黑底的螢幕上像一小塊被切割得很好的紫水晶。深紫色,帶著一點藍,在螢幕的光照下像有光從數字內部透出來。
商陸盯著那個紫色的數字看了很久。七十二,紫色。她記得力量剛到六十的時候數字是藍色的,到了七十變成紫色,那到了八十甚至九十會變成什麼顏色?她從六十到七十,輸了十場。每輸一場加一點,從藍色到紫色,不是漸變,是躍遷。不是顏色變深的問題,是質變。數字到了一定的閾值,顏色就變了。藍色是鑽石段位的水平,紫色是大師段位的水平。她的力量屬性己經達到了大師段位。她的段位還是青銅五,但她的力量己經超過了百分之九十的玩家。
神之右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“你發現了?”商陸轉過身。他坐在競技場的臺階上,還是那件黑色的斗篷,還是那隻黑色的貓,金色的眼睛合著,尾巴搭在他的膝蓋上。“失敗饋贈,不是在你輸的時候給你加點,是把你輸掉的東西存起來,等你需要的時候再還給你。你輸的不是比賽,是時間、是精力、是信心。系統把它們存起來了。存在一個你看不到的地方。你每輸一場,它就存一點。存夠了,就還給你。”
商陸看著自己的角色面板,紫色的數字在黑底的螢幕上,是她輸了一百三十七場換來的。一百三十七場,不是一百三十七次失敗,是一百三十七次她站起來,是一百三十七次她沒有放棄,是一百三十七次她在罵聲中沒有低頭。
“神之右手,你輸過嗎?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輸過。輸了很多次。打到全服第一之前,我輸了三年。三年裡每天都在輸。輸到懷疑自己,輸到想放棄,輸到把遊戲艙的電源線拔了又插上,插上又拔了。但每次輸完都會想,再來一局。”他頓了頓,“再來一局。”
商陸看著他。“你輸了三年。我輸了一百三十七場。你比我輸得多。你比我厲害,不是因為你贏得多,是因為你輸得起。”
神之右手看著她。貓在他膝蓋上翻了個身,換了姿勢,尾巴還是搭在原處。
商陸站起來,開啟競技場的匹配介面。排位賽。不是練習賽,是排位賽。輸了會掉段,會扣分,會讓她的戰績從0勝變成0勝,從一百三十七負變成一百三十八負。但她不想再在練習賽裡輸了,她要打排位賽。輸也要輸在排位賽裡。
排了十分鐘,進去了。對面的ID叫“鐵掌水上漂”,拳師,段位黃金三。等級比她高三十級,裝備是金色的,傳說級套裝。競技場的倒計時:三、二、一。他沒動,她也沒動。兩個人隔著半個競技臺對視。商陸在觀察他,念力在她意識裡鋪開,像一張無形的網。他的心跳、呼吸、肌肉的緊張程度,念力告訴她他要出左拳了。念力不是預知,是感知。在他出拳的零點幾秒前,他的肌肉會先收緊。念力捕捉到了那個收緊的訊號,告訴她往右躲。她往右躲了,左拳擦著她的臉過去,帶起的風颳在臉上,有點疼。
他愣了一下。她躲開了。黃金三的拳師,被青銅五躲開了第一拳。第二拳來了,右拳。念力捕捉到了肌肉訊號。往左躲。她往左躲了,右拳擦著她的耳朵過去。第三拳,左勾拳。念力又捕捉到了,往後仰。她往後仰了……沒躲開。拳頭的軌跡比她預想的快。念力捕捉到了訊號,她的身體跟不上訊號。躲不開,被打中了。
系統提示:您己戰敗。段位:青銅五,零勝點。失敗饋贈觸發。力量+1。
商陸躺在競技臺上。穹頂的燈光很刺眼。她眯著眼睛看那盞燈。敗了。不意外。黃金三打青銅五,她輸是應該的。屬性再高,操作跟不上也是輸。操作跟不上屬性,腦子跟上了,手跟不上。但她打中他了。三次。他打中她一次。
商陸坐起來。他站在對面,拳頭攥緊。ID在頭頂:“鐵掌水上漂”。他的心聲從念力的網裡傳過來,像一面鼓——“她打中我了三次。青銅五,打中了我三次。她的屬性不對。青銅五不可能有這麼高的屬性。她的力量是紫色的,紫色的力量怎麼會是青銅五?”
商陸站起來,拍拍身上的灰,開啟角色面板。力量:73。紫色。敏捷:71。紫色。其他屬性也是藍色。她的面板,除了段位,沒有一樣是青銅五。
她走出競技場。神之右手坐在臺階上,手裡拿著一杯虛擬的咖啡。遊戲裡的咖啡沒有味道,但能喝。“你打中他了。三次。”聲音不大。
商陸在他旁邊坐下來。“輸了。打中他三次有什麼用?輸了就是輸了。”
“有用。你以前打不中他。你現在能打中了。再過幾天,你能打中他兩下。再過幾天,三下。總有一天,你能打中他到贏。”
商陸看著他。貓從他膝蓋上跳下來,走到她腳邊蹭了蹭她的腿,毛茸茸的尾巴在她小腿上掃過。“神之右手,你為什麼幫我?”
他看著遠處的飛艇,船底的燈光在暮色中一閃一閃的。“因為你輸了,你還在打。我輸了三年,我也在打。我幫的不是你,是以前的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