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友的謾罵
商陸和神之右手組隊的訊息,在《神域》的論壇上炸了一整天。帖子從第一頁刷到第十頁,標題大同小異——“全服第一瘋了”“青銅五的陪玩有什麼資格和神之右手組隊”“菜菜小師妹是誰”。有人扒出了她的戰績——0勝21負。連輸二十一場,一場沒贏過。然後扒出了她的職業——陪玩。然後是她的段位——青銅五,零勝點。所有能證明她是菜鳥的資料都被人翻了出來。
商陸沒有看論壇,是神之右手告訴她的。他坐在競技場門口的臺階上,旁邊蹲著一隻黑色的貓,貓的眼睛是金色的,尾巴一搖一搖的。“論壇上在罵你。說你是菜鳥,說我瞎了眼,說我們組隊是侮辱競技場。你怎麼看?”他的語氣依然平淡,像在說一件和他毫無關係的事。
商陸在他旁邊坐下來。“不看。不怎麼看。罵就罵。輸了就會被罵,贏了也會被罵。不管輸贏,總有人罵你。習慣就好。當陪玩的時候被罵過很多次。技術不好被罵,技術太好也被罵。聲音不好聽被罵,聲音太好聽也被罵。怎麼都不對。後來就不在意了。”神之右手沉默了一下,然後問她還想不想打。商陸說打。
第二天,他們去了競技場。不是排位賽,是組隊練習賽。神之右手說她的屬性還不夠,裝備也不行,打排位賽也是輸,不如先練配合。商陸沒有意見,念力在她意識裡鋪開,像一張無形的網。神之右手的動作比她快,走位比她好,技能比她準。她跟不上他,不是屬性不夠,是經驗不夠。他打了十年,她才打了七天。念力再強,也補不了十年的差距。
第一場練習賽,輸了。對手是一個白銀段位的玩家,等級比她高二十級,裝備發著藍光。神之右手沒有出手,讓她一個人打。她堅持了三分鐘,被對方的箭射穿了肩膀——不是真的射穿,是遊戲的模擬傷害,不會真疼,但系統的痛覺反饋會讓她的身體本能地縮一下。她縮了,箭又來了,又縮了。系統提示:您己戰敗。失敗饋贈觸發。力量+1。
神之右手蹲下來看著她。“你的反應很快。但你的身體跟不上你的反應。你的大腦知道要躲,你的手躲不開。你需要練反應。不是練屬性,是練操作。”商陸盯著他。“怎麼練?”“多打。打多了,手就快了。手快了,就能跟上腦子了。”
第二場練習賽,又輸了。對手是一個黃金段位的盜賊,隱身摸到她身後,抹了她的脖子。失敗饋贈觸發。敏捷+1。
第三場,輸了。失敗饋贈觸發。智力+1。
第西場,輸了。耐力+1。
第五場,輸了。精神+1。
連輸五場,加五點屬性。商陸的角色面板從淺綠色變成了綠色。綠色數字在黑底的螢幕上像一片剛長成的葉子。還不夠綠,但己經不是幼苗了。
論壇上的帖子更多了。標題變成了“菜菜小師妹連神之右手都帶不動”“全服第一也救不了青銅五”“她是不是故意在輸”。有人把她的練習賽錄影放到了網上,慢放、逐幀分析、圈出她每一個失誤。評論區一片罵聲。商陸不知道,她在練反應。
神之右手給她設計了一套訓練方案。每天打二十場練習賽,輸贏不重要,目的是讓手跟上腦子。商陸照做。第一天,二十場全輸。第二天,二十場全輸。第三天,二十場全輸。
第三十天,商陸的屬性己經漲到了平均六十點。角色的面板從綠色變成藍色,藍色在黑底的螢幕上像一小片深海,顏色沉沉的。她的段位還是青銅五,零勝點。戰績0勝81負。
神之右手看著她的面板。“你的屬性己經是鑽石段位的水平了。但你的操作還停留在青銅。”商陸盯著他。“那怎麼辦?”“繼續練。練到操作跟上屬性。屬性是死的,操作是活的。屬性再高,操作不行也打不過別人。操作上去了,屬性才有用。”
商陸繼續練。一天二十場,場場都輸,場場都加點。加力量,加敏捷,加智力,加耐力,加精神。屬性在漲,操作也在漲。但操作漲得慢,比屬性慢得多。屬性是系統給的,輸一場加一點。操作是自己練的,練一百場才進步一點點。急不來。她也不急。
有一天,神之右手在練習賽裡放了水。商陸看出來了。他故意不打她,故意讓她打,故意讓她贏。她停手了。“你在讓我贏。”“嗯。”“為什麼?”“你輸太久了。需要贏一次。”
商陸看著他。“不需要。我不需要你讓我贏。我輸得起。”神之右手沉默了很久,心聲從念力的網裡傳過來,像一面很久沒有被敲過的鼓,被敲了一下,發出悶悶的聲響。“她輸得起。她輸了一百多場,一場沒贏過。她沒有哭,沒有鬧,沒有放棄。她在練,在等,在輸中變強。”
商陸沒有等他回話,主動退出了練習賽。系統提示:您己戰敗。失敗饋贈觸發。力量+1。
她不需要別人讓她贏,她要自己贏。打不過,輸了,加點;再打不過,再輸了,再加點;總有一天打得過,總有一天會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