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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陸從競技場出來的時候，外面的天己經黑了。《神域》的主城沒有黑夜，天空永遠是傍晚的顏色——橘紅色的，雲層低垂，遠處有飛艇緩緩駛過，船底的燈光在暮色中一閃一閃的。但商陸知道現實世界天黑了，她的身體躺在遊戲艙裡，艙內的感測器監測著她的生命體徵，心跳、血壓、體溫，一切正常。她不覺得餓，不是不餓，是遊戲艙的營養液在維持著她的身體機能。一根細細的管子從艙壁伸出來，貼在她的手臂上，透明的液體順著管子一滴一滴地流進她的血管。
她走在永恆之城的石板路上。路邊的店鋪亮著燈，武器店的櫥窗裡擺著閃閃發光的長劍，防具店的模特穿著銀光閃閃的鎧甲，藥劑店的門口堆著五顏六色的藥水瓶。玩家們從她身邊走過，有的騎著馬，有的騎著獅子，有的騎著龍。沒有人看她，一個段位墊底的陪玩，不值得被任何人看。
商陸點開角色面板。力量:10。敏捷:12。智力:11。耐力:9。精神:8。除了敏捷漲了1點，其他都是初始值，灰色的數字在黑底的螢幕上像一排快要熄滅的燈。她的段位是青銅五，零勝點。《神域》的段位從低到高是青銅、白銀、黃金、鉑金、鑽石、大師、王者。青銅五是最低的一級，零勝點是青銅五里的最低分。她己經在最底層了，沒有再往下掉的空間了。輸，只是輸。不會掉段，因為沒段可掉。不會扣分，因為沒分可扣。輸，只是讓失敗饋贈多觸發一次，讓屬性多漲一點。
第二天，商陸又去了競技場。排了十分鐘的隊，進去了。對面的ID叫“法神在世”，法師，等級比她高十五級，裝備發著紫色的光——史詩級套裝，一套下來夠原主付三個月的房貸。競技場的倒計時:三、二、一。法神在世舉起法杖，一道閃電劈下來。商陸用念力躲開了，閃電劈在競技臺上，留下一個焦黑的坑，坑的邊緣還有細小的電弧在跳動。又一道閃電劈下來，又躲開了。又一道，又躲開了。念力在消耗，她撐不了多久。法神在世不耐煩了，法杖一揮，召喚出一群火鳥，鋪天蓋地地朝她飛來。火鳥的翅膀扇動著，羽毛上帶著火焰，火星從翅膀上飄落下來，在競技場的燈光下像一場橙紅色的雪。
商陸念力耗盡，被一隻火鳥撞到，火焰吞沒了她。系統提示:您己戰敗。段位:青銅五，零勝點。失敗饋贈觸發。智力+1。
第三天，第西天，第五天。商陸每天都在競技場裡輸。對手換了又換，戰士、法師、刺客、弓箭手，各種職業她都對過了。輸的方式也換了又換，被砍死、被燒死、被射死、被毒死。每一場輸完，系統都會跳出一條提示:失敗饋贈觸發。屬性+1。不是每場都加同一項，有時候加力量，有時候加敏捷，有時候加智力。加了六天，她的屬性從平均10點漲到了平均16點。灰色變成了白色，白色變成了淺綠色。淺綠色在《神域》的角色面板裡代表“超過平均水平”。她還沒贏過一場，但她的屬性己經超過了平均。
第七天，商陸在競技場外面遇到了一個人。ID叫“神之右手”，全服第一，名字是金色的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，像用真金鑄成的一個字一個字地鑲嵌在空氣裡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斗篷，斗篷的邊緣繡著銀色的符文。他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，馬的眼睛是紅色的，像兩團燃燒的炭。他從馬上下來，走到商陸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“菜菜小師妹？”聲音不大，但整個競技場門口的人都聽到了，所有玩家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。全服第一在叫一個青銅五的陪玩。
商陸看著他。“你是？”
“神之右手。我想和你組隊。”他的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競技場門口炸了，玩家們的心聲像一鍋煮沸了的粥，咕嘟咕嘟地冒泡。“全服第一要和一個青銅五組隊？他瘋了嗎？”“菜菜小師妹是誰？陪玩的吧？”“她有什麼特別的？她的戰績是0勝21負。0勝。21負。一場沒贏過。全服第一要和她組隊？”
商陸看著神之右手。“我的戰績0勝21負。你確定？”“確定。你的技術很好，你的裝備太差了。你的屬性在漲，你每輸一場屬性就漲一次。你的屬性己經從平均10點漲到了平均16點。六天漲了6點，你再輸幾天，你的屬性就會超過我。”競技場門口安靜了。
商陸看著他，念力在聽他的心聲，像一面很久沒有被敲過的鼓，落滿了灰，鼓面鬆了。被敲了一下，發出悶悶的、不太確定的聲響——“她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強。她以為自己在輸，其實她在贏。每輸一場，她就強一點。輸得越多，強得越快。總有一天她會超過所有人，包括我。”商陸沒有拒絕。她和神之右手組了隊，不是因為他全服第一，是因為他看到了她在輸中變強的過程。
商陸站在競技場門口，看著自己的角色面板。力量16，敏捷17，智力16，耐力15，精神15。淺綠色的數字在黑底的螢幕上像一排剛發芽的幼苗。明天她還會繼續輸，後天也會，大後天也會。輸到什麼時候？輸到她的屬性從淺綠色變成深綠色，從深綠色變成藍色，從藍色變成紫色，從紫色變成金色。輸到她的名字從灰色變成白色，從白色變成金色，像他的那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