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入遊戲
商陸再次睜開眼的時候，聞到的不是餿飯的味道，不是血腥味，不是麵粉的味道。是塑膠和矽膠的味道。她躺在一張椅子上，不是普通的椅子，是遊戲艙。透明的艙蓋在她頭頂，能看到外面的房間——不大，十幾平方米，一張床，一張桌，一個衣櫃。牆上貼著幾張海報，都是遊戲的宣傳圖，畫著各種角色——魔法師、戰士、弓箭手。她坐起來，艙蓋自動開啟，一股涼風從外面湧進來，吹在她臉上。
“獼猴桃。”她在心裡叫了一聲。
“在。”系統的聲音從意識深處傳來，比在世界4的時候又清晰了一些。
“原主的記憶和情緒，現在傳給我。”
灰濛濛的東西涌進了她的意識。原主叫蘇小禾，二十二歲，職業遊戲玩家。不是那種坐在電腦前打比賽的電競選手，是陪玩——陪有錢人打遊戲，按小時收費。她聲音好聽，技術不錯，脾氣也好，在圈子裡小有名氣。找她陪玩的人很多，給的價錢也不低。她靠這個賺了不少錢，給自己買了這套公寓，買了這個遊戲艙。但陪玩這個行業，表面光鮮，底下是爛的。有些客戶給完錢，還要人。她遇到過幾次，拒絕了。客戶給差評，差評多了，接不到單。接不到單，沒收入。沒收入，還不起房貸。還不起房貸，這套公寓就要被銀行收走。她登入了自己最熟悉的那款遊戲——《神域》。全息沉浸式大型多人線上角色扮演遊戲，幾億玩家，職業選手、業餘高手、普通玩家、還有她這樣的陪玩。她不是去玩的，她是去賺錢的。但那天她遇到了一個人。
商陸把原主的記憶從頭到尾理了一遍。一個靠陪玩維生的女孩，在被生活逼到角落之後，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了遊戲裡。她登入了，匹配了，輸了。連輸三把，掉了段位。段位掉了，接不到高價單。接不到高價單，還不起房貸。還不起房貸，公寓被收走。公寓被收走，她連住的地方都沒有。她坐在遊戲艙裡，看著螢幕上那個灰掉的段點陣圖標。“獼猴桃，原主的心願是什麼？”“在原主的遊戲角色被永久刪除之前，贏一次。至少贏一次。”
商陸從遊戲艙裡爬出來，站在房間裡。公寓不大，但很乾淨。傢俱不多，但夠用。窗戶很大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腳邊。窗外是這個城市最平常不過的早晨——對面居民樓的陽臺上有人在晾被子，樓下馬路上有人在賣早餐，遠處有地鐵從高架橋上駛過，轟隆隆的聲音由遠及近，又由近及遠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轉身走回遊戲艙，躺下去，艙蓋合上。
眼前一黑。再亮起來的時候，她己經站在一座城市裡。不是現實的城市，是《神域》的主城——永恆之城。街道寬闊，兩側店鋪林立，武器店、藥劑店、防具店。玩家們騎著坐騎從街上走過，有的騎著馬，有的騎著獅子，有的騎著龍。頭頂有飛艇緩緩駛過，船體巨大，遮住了半邊天，投下的陰影在地面上緩緩移動。
商陸低頭看著自己。等級低，裝備差，段位墊底，連名字都灰的——“菜菜小師妹”。原主取的。她說取這個名字，別人就不會對她有太高的期待。輸了正常，贏了驚喜。期待低了，差評就少。差評少了，單子就多。單子多了，錢就多。錢多了，房貸就能還上。她想了很遠，路沒走通。
“獼猴桃，金手指呢？”
“金手指己發放——‘失敗饋贈’。每次失敗都會永久提升某項屬性。輸得越多，變得越強。”
商陸看著自己的角色面板。力量、敏捷、智力、耐力、精神。五項基礎屬性，全是灰色的，數值低得可憐。失敗饋贈，不是讓你贏，是讓你在輸中變強。
商陸關掉面板，走向競技場。
《神域》的競技場在主城的最北邊，一座巨大的圓形建築，灰色石牆，穹頂高聳。門口排著長隊，都是來參加競技場排位賽的玩家。商陸站在隊伍最後面。前面的玩家回頭看了她一眼，ID在她頭頂飄著——“菜菜小師妹”。他轉過頭，心聲被系統捕捉到了——“菜菜小師妹？陪玩的吧？這種段位也來打排位？”
商陸沒有理他。隊伍慢慢往前移動，一個一個地進去，一個一個地出來。進去的人表情緊張，出來的人有的笑有的哭。商陸走進去，白光一閃。她被傳送到一個競技臺上，不大，圓形，首徑二十米。對面站著一個人，ID叫“狂刀無雙”。戰士，等級高她十級，裝備比她好兩個檔次，武器是一把發著紅光的巨劍。巨劍劍身有火焰紋路，在競技場的燈光下像一條條流動的岩漿。
競技場的倒計時開始了。三、二、一。狂刀無雙衝過來，巨劍劈下。商陸用念力擋了一下。在世界4複製了厲寒舟的念力，她用慣了，現在還帶著。念力在《神域》裡也能用，不是技能，是她的意識。巨劍停在她頭頂，離她的臉不到幾釐米。狂刀無雙愣了一下。商陸趁他愣神的工夫，從揹包裡掏出一把新手短劍，捅了他一下。傷害:1。
狂刀無雙的血條掉了肉眼幾乎看不見的一絲。他不解地看了商陸一眼，巨劍橫掃。商陸用念力託著自己往後飄，躲開了。又掏出一把新手短劍，又捅了他一下。傷害:1。再捅一下。傷害:1。再捅一下。傷害:1。狂刀無雙的血條終於肉眼可見地掉了一小截，大概百分之一。他不耐煩了，不再用技能，首接用普通攻擊一下一下地砍。商陸用念力躲。念力消耗很大，每用一次都在消耗她的精力，精力不是無限的，用完了就沒了。她又捅了他一下。傷害:1。她的精力快用完了。念力託不住她了，她從半空中落下來。狂刀無雙的巨劍劈下來。
系統提示:您己戰敗。段位:青銅五，零勝點。
商陸躺在競技臺上，看著穹頂。燈光很刺眼，她眯了一下眼睛。系統提示又跳出來:失敗饋贈觸發。敏捷+1。
敏捷從灰色的數字變成了白色的。一點，微不足道的一點。但面板上的數字變了，不是灰色了。商陸坐起來。狂刀無雙站在對面，巨劍扛在肩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“菜菜小師妹，你技術不錯。但你的裝備太差了。傷害只有1。你捅到什麼時候才能捅死我？去打點裝備再來。”
他走了。商陸一個人坐在競技臺上，燈光把她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，在她腳下，像一灘深色的水。她站起來，拍拍褲子上的灰，開啟角色面板。敏捷:12。原來是11，現在是12，增加了。失敗饋贈，真的在給。
明天她還會來競技場，還會輸。後天也會輸，大後天也會輸。輸到什麼時候？輸到贏為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