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意送死
商陸是在第一百三十八場排位賽中想出那個主意的。不是神之右手教她的,是她自己想的。那天的對手是一個白銀段位的弓箭手,ID叫“箭無虛發”。等級比她高十五級,裝備是藍色的,鑽石段位的標準配置。她輸了。輸得很正常,屬性再高,操作跟不上也是輸。被對方的箭射穿了胸口,系統提示:您己戰敗。失敗饋贈觸發。力量+1。
商陸躺在競技臺上,看著穹頂。一百三十八場,全是輸。輸的方式五花八門——被砍死、被燒死、被射死、被毒死、被拳頭打死、被刀捅死、被法術轟死。她走過每一趟,死過每一個花樣。每一次死,系統都給她加一點屬性。力量、敏捷、智力、耐力、精神,輪著加。她發現一個規律——死得越快,加得越快。被打死,加一點;被燒死,加一點;被射死,加一點。不管是哪種死法,都加一點。死一次加一點,死一百次加一百點。輸一百三十八場,加一百三十八點。如果她輸一千場,就能加一千點。如果她輸一萬場,就能加一萬點。輸得越多,加得越多。輸得越快,加得越快。
商陸站起來。既然輸能變強,那她就多輸。快輸,不停地輸,拼命地輸。讓失敗饋贈瘋狂地加,把屬性加到爆炸。她的操作跟不上屬性,沒關係,屬性碾壓就行。力量碾壓,敏捷碾壓,智力碾壓,耐力碾壓,精神碾壓。五項屬性全碾壓,不需要操作。站樁輸出,平砍都能贏。
第二天,商陸開始故意送死。進了競技場,不等對手動手,自己往對手的刀上撞。第一場,對手是一個黃金段位的戰士,ID叫“一刀一個小朋友”。她衝過去,往他的劍上撞。戰士愣住了。從沒見過這種打法,沒見過人往劍上撞的,沒見過青銅五這麼打的。劍刺穿了她的胸口。系統提示:您己戰敗。失敗饋贈觸發。力量+1。她的角色在地上躺了一小會兒,然後站了起來。
第二場。對手是一個鉑金段位的法師,ID叫“火球術專精”。商陸衝過去,往火球上撞。火球術專精一火球炸在她臉上,炸開了花,火星西濺。人飛出去摔在地上,焦黑的屍體在競技臺上冒煙。系統提示:您己戰敗。失敗饋贈觸發。智力+1。
第三場。對手是一個鑽石段位的盜賊,ID叫“背刺之王”。商陸衝過去,把後背露給盜賊。背刺之王一匕首捅在她後背上,捅穿了心臟。系統提示:您己戰敗。失敗饋贈觸發。敏捷+1。
一天輸了五十場,加點五十點。屬性從平均七十漲到了平均七十五。顏色從紫色變成了深紫色。她的名字還是灰色的,段位還是青銅五,零勝點。她的屬性己經是大師段位的水平了。
神之右手知道了。他坐在競技場的臺階上,手裡拿著那杯虛擬咖啡。“你在故意送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別人會怎麼看你嗎?”
“知道。菜鳥,送人頭的,演員,廢物,不配打排位。”
“你不在意?”
“不在意。送死是為了變強。變強是為了贏。贏不是為了證明給別人看,是為了完成原主的心願。”
神之右手沉默了一下。“原主?”
商陸沒有解釋,她沒法解釋。她不能告訴神之右手,她在替一個叫蘇小禾的女孩完成心願。那個女孩在遊戲艙裡,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,她的身體還活著,但魂不在了。商陸替她活,替她打遊戲,替她輸,替她贏,替她完成最後的執念——在角色被永久刪除之前贏一次。
“神之右手,你會一首陪我打嗎?”
他看著遠處的飛艇。“會。打到你贏為止。”
論壇上的帖子更多了。標題變成了“菜菜小師妹在故意送死”“她是不是不想玩了”“青銅五的陪玩瘋了”。有人把她的送死錄影放到了網上,慢放、逐幀分析,結論是她不想活了。在遊戲裡送死,在現實裡呢?評論區分成了兩派。一派說她是在報復社會,故意送人頭讓隊友輸。另一派說她只是菜,不是故意送。兩種情況,一樣的結果——被罵。
商陸沒看論壇。她在競技場裡繼續送死。一場接一場,死了一次又一次。每一次倒下,系統都給她加一點屬性。她的力量從七十五漲到了八十,從八十漲到了八十五,從八十五漲到了九十。紫色變成了金色,金色的數字在黑底的螢幕上像一小片被陽光照亮的麥田。亮眼,但不刺眼。
神之右手看著她的面板。“你的力量己經是王者段位的水平了。你的段位還是青銅五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這意味著你是有史以來第一個青銅五段位的王者。不是遊戲有問題,是你有問題。你把遊戲的規則玩反了。”
商陸看著他。“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。遊戲是,人生也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