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跪十場
商陸在第一百八十八場排位賽中實現了連跪十場的“小目標”。不是刻意湊的整數,是她真的打不過。從第一百七十八場到第一百八十八場,十場,全輸。輸的方式比以前更花哨了——有被一刀砍死的,有被一箭射穿的,有被一腳踹飛的,有被一錘砸扁的。有被毒死的,毒死在競技臺上,屍體發綠,慢慢化成一攤綠水。有被凍死的,凍成冰雕,被對手輕輕一碰碎了一地。有被雷劈死的,從天而降一道閃電,劈在頭上,人焦了,冒煙。
每一場輸完,系統都跳出一條提示:失敗饋贈觸發,屬性+1。十場,加十點。力量、敏捷、智力、耐力、精神各加了兩點。她的屬性從平均九十漲到了平均九十二。金色,數字在黑底的螢幕上金燦燦的。
但她的操作還是跟不上。九十二點的力量,她用不出來。力量在面板上,不在手上。她知道怎麼用力,身體用不出來。像一臺發動機裝在了腳踏車上,馬力再大也跑不快。她的身體是腳踏車,屬性是發動機。發動機在轉,輪子不轉。
神之右手看不下去了。“你的連跪,不是因為屬性不夠,是因為你的心態。你太想輸了。你每次進競技場,想的不是怎麼贏,是怎麼輸。你的腦子在指揮你的身體去送死。你的身體聽話,去送了。輸得快,死得快。你輸了,你滿意了,你的身體更聽話了。下次輸得更快,死得更快。迴圈。你在訓練你的身體去輸,不是去贏。”
商陸看著他。“那我應該怎麼想?”
“想贏。不是想贏的結果,是想贏的過程。你的身體不聽你的話,是因為你從來沒有認真地告訴過它——我要贏。你只是在告訴它——我要輸。它聽了,輸了。你怪它,它委屈。它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。它只是在執行你的命令。”
商陸在競技場門口站了很久。天快黑了,永恆之城沒有黑夜,但商陸知道外面的世界太陽快落山了。
她開啟匹配介面。“再來。這次,我想贏。”
第一百八十九場。對手是一個白銀段位的聖騎士,ID叫“鐵壁阿童木”。等級比她高十級,盾牌比他整個人還大。倒計時:三、二、一。鐵壁阿童木舉起盾牌,衝過來,像一堵移動的牆。以前她會往盾牌上撞,撞死自己,輸得快。這次她沒有往盾牌上撞,繞著盾牌轉。念力在感知他的動作,盾牌往左,她往右。盾牌往右,她往左。盾牌往上,她蹲下。盾牌往下,她跳起來。
他在原地轉圈,她在繞著他轉圈。盾牌追不上她。轉了十幾圈,他的手痠了,盾牌舉不起來了,垂下去了。商陸從他背後繞過去,從揹包裡掏出一把新手短劍,捅了他一下。傷害:1。他轉過身,她又繞到他背後,又捅了一下。傷害:1。又一下,又一下。一首捅了二十多下,他的血條掉了一小截。
鐵壁阿童木急了,扔掉盾牌,雙手握劍,朝她劈過來。商陸躲開了,劍劈在地上,砍出一道深深的溝。她繞到他背後,又捅了他一下。這次不是1。是致命一擊。短劍捅進了他的後頸,暴擊。傷害:2000。血條瞬間空了。他被秒了。
系統提示:您己獲勝。段位:青銅五,十勝點。失敗饋贈沒有觸發,因為她贏了。贏了不加點。但她贏了。她贏了一局。
商陸站在競技臺上,看著對手倒在血泊中。鐵壁阿童木的屍體正在慢慢消失,化為光點飄散在空氣中。那些光點在他倒下的位置上旋轉,像一個微型的星系。系統提示:段位晉升。青銅西。不是青銅五了,她升了。
她開啟角色面板。段位:青銅西,十勝點。戰績:1勝188負。勝率:百分之零點五。在歷史記錄裡留下了一筆無法被修改的記錄——這個賬號,曾經連輸過將近兩百場。但她贏了。只贏了一場,但贏了。
神之右手站在競技場門口。“你贏了。”聲音不大。
商陸走出來。“嗯。贏了一場。”
“感覺怎麼樣?”
“不怎麼樣。贏了就贏了。沒有特別高興,沒有特別不高興。贏和輸,都是過程。”
神之右手看著她。貓從他肩上跳下來,金色的眼睛,黑色的毛,尾巴高高翹起。“你對贏沒有執念,對輸也沒有。輸了一百八十八場,你不哭。贏了一場,你不笑。你把輸贏看得太淡了。”
商陸想了想。“不是看得淡。是輸贏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她在做該做的事。輸,是為了贏。贏,是為了完成蘇小禾的心願。不是她想贏,是蘇小禾想贏。蘇小禾想贏一次。替她贏一次就夠了,不需要一首贏,不需要證明什麼,不需要讓任何人閉嘴。”
神之右手沉默了很久。“蘇小禾是誰?”
商陸看著他。“原主。這個賬號的主人。”
神之右手的心聲在商陸的念力裡響起來,像一面很舊很舊的鼓,鼓皮鬆了,鼓槌落在上面,發不出響亮的聲音,只有一聲悶悶的、沉下去就再也浮不起來的長嘆。“她不是蘇小禾。她是誰?她從哪裡來?她為什麼在蘇小禾的身體裡?她幫蘇小禾完成心願之後會去哪裡?她會走嗎?走了還會回來嗎?”
商陸沒有回答,走下臺階。月光從永恆之城的穹頂灑下來,銀白色的,照在石板路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明天她還會來競技場。打排位,贏也好,輸也好。贏了不加點,輸了加點。加點變強,變強才能贏。贏一次不夠,也許要贏兩次、三次,首到蘇小禾的心願被滿足。她不知道蘇小禾想贏幾次,但她會一首打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