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系戰隊
商陸是在校長談話後的第二天決定組建佛系戰隊的。不是她要建的，是別人找上門的。演習之後，她的名字在學院裡傳開了——“倒數第一逆襲記二等功”“沈鹿溪一個人救了全班”“她有念力，和厲寒舟一樣”。這些傳言像風一樣在校園裡吹，吹到哪裡，哪裡就有人議論她。有人佩服，有人嫉妒，有人不信，有人無所謂。但有一樣東西是共通的——所有人都在看她，看她下一步做什麼。
上午的課間，商陸正在走廊裡喝水。水壺是軍綠色的，鐵皮的，蓋子擰緊了，水滴從壺口滲出來，順著壺身往下淌，在壺底匯成一小滴水珠，懸在那裡，要掉不掉。一個她不認識的男生走到她面前，比她高一個頭，短髮，方臉，濃眉，眼窩很深。他穿著一年級的制服，但胸口的徽章和她的不一樣——他是戰鬥系的，她是戰略系的。戰鬥系的學生看不起戰略系的，說他們只會紙上談兵。戰略系的學生看不起戰鬥系的，說他們只有肌肉沒有腦子。兩個系之間的鄙視鏈比星際聯盟的軍事防線還穩固，誰也瞧不上誰，誰也不服誰。
“沈鹿溪，我是戰鬥系一年級的趙鐵生。我想跟你組隊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。
商陸看著他。“組什麼隊？”
“戰隊。學院允許學生組建戰隊，參加校際聯賽。你念力強，我力量強。我們組隊，能贏。”
商陸擰上水壺蓋子。“我不想贏。我想開小吃店。”
趙鐵生愣了一下，眉毛皺起來，中間擠出了一道深深的溝。“開小吃店？你有念力，你有實戰能力，你剛救了全班。你開小吃店？你不覺得浪費嗎？”
商陸看著他。“念力是用來救人的，不是用來贏的。小吃店也是用來救人的。一個救人的命，一個救人的胃。都是救，沒有高低貴賤之分。”
趙鐵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，額頭上的溝壑從一道變成了三道。他不理解她的話，不理解念力、小吃店、救人、救胃之間有什麼關係。他的心聲在商陸的意識裡響起來，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，撲通一聲——“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？念力多強啊，用來開小吃店？瘋了吧。”
商陸沒有解釋。她繞過他走了。
中午食堂，姜映坐在商陸對面，一邊扒飯一邊說話，嘴裡的米粒噴出來好幾顆，有一粒落在了商陸的碗裡。“沈鹿溪，聽說戰鬥系的趙鐵生找你組隊了？你答應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為什麼？組隊挺好的。校際聯賽贏了有獎金，有學分，還能保送。你不是要開店嗎？獎金可以當啟動資金。”姜映說著又把一口飯扒進嘴裡，腮幫子鼓鼓的。
商陸從碗裡把那粒米挑出來放在桌上。“組隊要訓練。訓練要花時間。時間有限，用了就沒了。開店也要花時間。訓練和開店，我只能選一個。我選開店。”
姜映嚥下嘴裡的飯。“那你可以邊訓練邊開店啊。又不矛盾。”
商陸想了想。她說得對，訓練和開店不矛盾。矛盾的不是事情本身，是心態。她不想贏，不想爭第一，不想證明自己比別人強。但組隊就要贏，就要爭，就要證明。她不想做這些事，不代表她不能做。她只是選擇了不做。
下午，商陸去訓練場。厲寒舟在練念力，靶子在空中轉，一圈一圈，不快不慢。商陸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念力也放了出去。她的靶子浮起來，加進他的那一圈裡。方形的木靶和圓形的金屬靶混在一起轉，像兩種不同顏色的行星繞著同一顆恆星公轉，軌道不同，速度不同，但都在轉。
“厲寒舟，有人找我組隊。”
“你答應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我不想贏。”
厲寒舟把念力收回去，靶子落在地上。他轉過身看著她。“你不想贏，但你一首在贏。體能測試第二名，演習救了全班，記二等功。你沒有刻意去贏，但你在贏。”
商陸看著他。“那不是贏。那是在做我該做的事。”
“在別人眼裡，那就是贏。”
商陸沉默了一下。“別人怎麼看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我自己怎麼看我。”
厲寒舟看著她，心聲像那條被埋在冰雪下面的河流，河面的冰全裂了，水湧出來，擋不住。“你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你。你在乎的是自己怎麼看你。你覺得自己不是英雄，你就不是英雄。你覺得自己沒有贏，你就沒有贏。你用自己的標準衡量自己，不用別人的。你怎麼做到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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