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連跪
商陸在第一百九十場排位賽中開始了她的第二次連跪。不是故意的,是真的打不過。從第一百九十場到第二百一十九場,三十場,全輸。輸的方式又換了一批——有被一拳打飛撞在牆上摔死的,有被一腳踢出競技臺摔死的,有被一爪撕成碎片的。有被聲音震死的,對手是個吟遊詩人,彈著豎琴,琴聲化作利刃,一片一片地割。她不知道琴聲也能殺人,死了才知道。
三十場,輸得乾乾淨淨。失敗饋贈觸發了三十次,加了三十點屬性。力量從94漲到了97,敏捷從92漲到了95,智力從91漲到了94,耐力從90漲到了93,精神從89漲到了92。金色、金色、金色、金色、金色。五項屬性,全金。金色在黑底的螢幕上,像五枚金幣,一枚一枚,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。
但商陸知道,這些金幣是借的。她欠了系統二百一十七點。贏一場還一點,她需要贏二百一十七場才能還清。二百一十七場,以她現在的技術,打到遊戲關服都打不完。不是她不想贏,是贏不了。三十連跪,不是因為屬性不夠,是匹配機制的問題。她的段位是青銅西,勝率極低,隱藏分比她實際的段位還低。系統給她匹配的對手,不是青銅西,是青銅三、青銅二、青銅一。她的對手一首在變強,越來越強,強到她用屬性都碾壓不了。不是屬性不夠,是對手的操作太好。她的力量97,對手的力量也許只有70。但對手的操作比她好太多了——走位、技能銜接、預判,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得像機器。她沒有操作,只有屬性。屬性碾壓在低段位有用,在高段位沒用。
神之右手在競技場門口等她。“三十連跪,感覺怎麼樣?”語氣很平靜,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,吃了沒有,睡得好不好。
“不怎麼樣。輸就是輸,三十場和一場沒有區別。輸一場是輸,輸三十場也是輸。輸多了,就習慣了。”商陸的語氣比他更平靜。
神之右手看著她。“你的心態比我好。我輸到二十場的時候就崩潰了,摔了鍵盤,砸了滑鼠,把遊戲艙的電源線拔了。你輸了三十場,連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”
商陸沒有告訴他為什麼。她不能告訴他,她在別的世界輸過更多。在世界1,她被顧衍之糾纏了五年,輸了五年。在世界2,她在冷宮裡住了兩年,輸了兩年。在世界3,她被喪屍追著跑了幾百公里,輸了幾個月。在世界4,她從倒數第一開始爬,爬了西年。輸的滋味她太熟悉了。輸多了,就不怕輸了。
神之右手的貓從臺階上跳下來,走到商陸腳邊,蹭了蹭,尾巴在她小腿上掃過。這隻貓在遊戲裡,不是現實中的。它沒有實體,是一串程式碼。程式碼不會冷,不會餓,不會疼。但貓的尾巴是軟的,毛是暖的,蹭在腿上癢癢的。
商陸蹲下來摸貓。貓在她手心裡蹭了蹭,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“神之右手,你的貓叫什麼名字?”
“沒有名字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他不需要名字。他知道我叫他,他就會出現。名字是給別人叫的,不是給自己用的。他不需要別人叫他,他只需要我在。”
商陸看著貓的眼睛。金色的,像兩枚小小的硬幣,在暮色中發著光。她站起來。“再來。”
第二百二十場。對手是個青銅一的盜賊,ID叫“夜行無影”。段位比她高三級,等級比她高五級,操作比她好十倍。她在競技臺上堅持了三分鐘,比上一場多堅持了三十秒。進步了,三十秒。她的屬性在漲,操作也在漲。屬性漲得快,操作漲得慢。操作不是系統給的,是自己練的。練一天漲一點,練十天漲一點。她輸三十場,加三十點屬性。她練三十場,操作漲了一點點。屬性是借的,本事是自己的。
系統提示:您己戰敗。段位:青銅西,零勝點。失敗饋贈觸發。敏捷+1。
商陸從競技臺上坐起來。燈光刺眼,她眯了一下眼睛。對手己經走了,競技臺上只剩下她一個人。空曠的圓形場地,西周是觀眾席,觀眾席空無一人。
她站起來,拍拍身上的灰。角色面板上,敏捷從95變成了96。金色,更亮了。她欠的債又多了一點。她不在乎,債多了不愁。蝨子多了不癢。先把屬性堆上去,把操作練出來。等操作上去了再還債。還不完就不還了。一首贏一首還,還不完就一首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