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快穿:這個宿主不好帶》第158章 民國舊夢22(1)

作者:作者星星閃耀·12天前

一年後

商陸是在陝北的山溝溝裡度過那一年的。從上海到延安,走了幾個月。不是路遠,是路上不太平。從上海到南京,火車,日本人的飛機在天上飛,時不時扔幾顆炸彈下來,炸得鐵軌扭曲,車廂翻倒,血肉橫飛。商陸那節車廂沒被炸中。從南京到武漢,坐船,長江上有日本人的炮艇,時不時開幾炮過來。商陸坐的那條船被打中了船尾,船艙進水,停在一個小碼頭上,換了一條船繼續走。從武漢到西安,坐卡車,路不好走,坑坑窪窪的。商陸坐在卡車後面,裹著一件從上海帶出來的羊毛大衣,大衣上全是灰。她的頭髮打結了,臉上全是灰。

阿珍坐在她旁邊用一塊手帕捂著鼻子。手帕上灑了花露水,上海帶出來的,用了一年還沒用完。不是省,是捨不得用。用完了就沒有了。

趙鐵生坐在駕駛室裡,手裡握著方向盤。他開了一天一夜,眼睛熬紅了,血絲密佈,但精神很好——他當過兵,打過仗,吃過苦,這點路不算什麼。

李公樸坐在副駕駛座上,手裡拿著一份地圖。他的眼睛也熬紅了,血絲也密了,精神也很好——他是共產黨人,為了信仰什麼苦都能吃。商陸還不是共產黨人,但她己經在路上了。

到了延安,她被安排在一孔窯洞裡。不大,一張炕,一張桌,一把椅子。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,燈芯是棉線的,油是煤油。點起來有味道,但不難聞,像老家的味道。商陸的老家不是上海,不是她出生的地方,是她父親出生的地方。她從沒去過,但她在父親的日記裡見過——一個小村莊,在安徽,有山有水,有田有地,有牛有羊,還有一棵老槐樹,樹下有一口井,井水很甜。父親在日記裡寫了很多次,寫著寫著就不寫了。不是不懷念,是回不去了。老家沒了,老家的房子沒人住了,田沒人種了。老家的村子還在,但他回去己經不是從前的他了。

商陸在窯洞裡住了一個月。沒有電,沒有自來水,沒有電話,沒有汽車。只有山,只有土,只有風。風吹過來帶著黃土高原特有的乾燥氣味,嗆人。一個月裡,她幾乎沒有出過窯洞。不是不想出去,是不知道出去做什麼。她不是來延安打仗的,是來避難的。沈靜之的仇報了,父親的仇報了,她沒有留在上海的必要了。她跟著李公樸來延安,不是因為她想來,是因為她沒地方去。上海不能待了,山本的人還在。回上海就是送死,她不怕死,但不想白白送死。她要活著,替父親活著,替沈靜之活著,替那些走了的人看看新中國長什麼樣。

一個月裡,阿珍陪著她。阿珍不會打仗,不會種地,不會紡線。她會做飯,會泡茶,會燙衣服,會講上海話。延安不需要這些。延安需要的是能打仗的人,能種地的人,能紡線的人。阿珍什麼都不會。她學會了紡線。不是她自己要學的,是商陸讓她學的。商陸說,阿珍,你學會了紡線,就能給前線的戰士做衣服。戰士有了衣服穿,就不會凍死。戰士不凍死,就能多殺幾個鬼子。多殺幾個鬼子,就能早點打勝仗。打勝仗了,就能早點回家。阿珍聽不懂這些大道理,但她聽商陸的話。她學了,學會了。紡車在手心裡轉,棉條在手指間拉,線在紡車上繞,一圈一圈,一層一層,最後繞成一個穗子,線很細,很勻。

商陸也學會了紡線。不是阿珍教她的,是在世界2柳如是那裡學會的。柳如是的手藝還在她的手心裡,紡線、刺繡、劈絲、穿針。那些技能在另一個世界裡沒有用,在這個世界有用。紡出來的線織成布,布做成衣服,衣服穿在戰士身上,戰士替她殺鬼子。

趙鐵生在前線打仗。他當過兵,打過仗,殺過人。他是天生的戰士。他入了黨,當了連長,帶著一個連的兵在山西和鬼子打。商陸收到過他一封信,信很短,只有幾行字。“小姐,我還沒死。等我打完了仗,回來找你。”商陸沒有回信。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該寄到哪裡。他每天都在轉移陣地,信寄出去不知道能不能收到,也許收到了,也許收不到。也許他還沒收到她就離開了。

金叔在上海。他守著那棟陸公館,每天打掃,每天做飯,每天在門口坐著看街上的行人。他在等商陸回去。商陸沒有給他寫信,也不會給他寫信。不是不想寫,是不能寫。日本人佔領了上海,租界還在,但日本人隨時會進去。商陸的信如果被日本人查到,金叔會被抓,會被殺。她不能給他寫信,她要他活著,替她守著陸公館,等戰爭結束,等新中國成立了,她回去,他還在。

李公樸在延安工作。在政治部,做宣傳工作。每天寫文章,寫標語,寫傳單。他寫得很快,字跡潦草,但很有力。商陸幫他抄過幾篇文章,不是她自己要抄的,是他請她幫忙。他說他寫字太快太潦草,怕別人看不懂。商陸的字寫得慢但好看,工整,一絲不苟,和沈靜之的賬本上一樣的字跡。沈靜之教過她寫字。不是教過,是她看過沈靜之的字,記住了,學會了。沈靜之的字好看,她用沈靜之的字替李公樸抄文章。李公樸看著那些字眼眶紅了。

“陸小姐,你的字像沈靜之的。”

“不是像。就是她的。我學她的字,她的字好看,人也好看。”商陸的神情很平靜。

李公樸看著她。“陸小姐,你還想回上海嗎?”

“會的。”

“什麼時候?”

“等戰爭結束。”

商陸在窯洞裡住了半年,半年裡她沒有出過延安。她每天紡線,每天抄文章,每天看報紙。報紙是油印的,字跡模糊,有的看不清。但她看,從第一版看到最後一版,從前線看到後方,從國內看到國際。她想知道戰爭什麼時候結束。

春天來了,冰雪消融,窯洞門口的那棵杏樹開花了。杏花是白色的,花瓣薄薄的,風吹過來就落,落得滿地都是。阿珍蹲在地上撿花瓣。

“小姐,杏花落了。”

商陸站在窯洞門口看著那棵杏樹。“明年還會開。”

阿珍抬起頭看著她。“明年,戰爭會結束嗎?”

“會的。”

商陸回到窯洞裡,坐在桌前,開啟父親留下的日記。從第一頁看起。光緒二十六年,春,他到上海了。身上只有幾塊錢,不知道能活幾天。他活了二十七年,從一無所有到應有盡有。他死了,留下這本日記,留給他的女兒。商陸替他讀完了,他的前半生都在日記裡,她沒有經歷過她讀過了。讀過,就像經歷過一樣。

商陸合上日記,放進抽屜裡。

窗外,杏花還在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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