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殺
商陸是在趙鐵生走後的第二天早上，發現有人跟蹤她的。那天她去巡捕房找羅伯特。不是自己開車，是坐黃包車。車伕拉著車跑在福州路上，跑得不快，但很穩。商陸靠在車座上，陽光照在臉上，暖洋洋的。她閉著眼睛在想——羅伯特會不會收下證據，會不會抓人，會不會還她父親一個公道。阿珍坐在她旁邊，撐著傘替她遮陽，傘沿的陰影落在商陸臉上，她的臉一半在陰影裡，一半在陽光裡。突然，商陸睜開了眼睛。念力捕捉到了。一顆心跳，很快，不是正常的心跳，是興奮的心跳。有人在跟著她們，不是偶然同路，是有意跟蹤。
商陸沒有回頭看，用念力去感知那個人。男人，心跳很快，呼吸很急，肌肉很緊張。他手裡有東西，不是刀，不是棍子，是槍。商陸的手在膝蓋上輕輕叩著。他不會在這裡動手。福州路上人多，巡捕房就在前面，他不敢。他會等她從巡捕房出來，等她走到人少的地方再動手。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過那顆子彈。在世界3裡被喪屍追過，在世界4裡被教官的拳頭打過，在世界5裡被全服第一的刺客秒過。她躲過那麼多，但從來沒躲過子彈。子彈太快了，快到念力都捕捉不到。念力能捕捉到他的心跳，捕捉不到子彈的軌跡。他扣動扳機的速度比心跳快，子彈飛出槍膛的速度比呼吸快，她躲不開。
黃包車在巡捕房門口停下來。商陸下車，阿珍跟在後面，撐著傘。她走進巡捕房，沒有回頭。那個人還在，心跳還在，槍還在。他在等她出來。
羅伯特的辦公室在三樓。商陸敲了門。
“進來。”
羅伯特五十多歲，頭髮花白，穿著一身黑色的警服，肩章上幾顆星。他坐在辦公桌後面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，抬起頭看著商陸，目光平靜，沒有好奇，沒有審視。這個人他見過照片，在陸遠洲的案卷裡，也見過名字——陸遠洲的女兒，陸晚棠。
“陸小姐，你找我有什麼事？”
商陸在他對面坐下來，從揹包裡拿出趙鐵生送出去的那份證據——賬本和照片，放在桌上。羅伯特放下檔案，拿起那疊照片一張一張地看。看完了，又拿起賬本一頁一頁地翻。翻完了，抬起頭看著商陸。
“陸小姐，這些證據你是從哪裡得到的？”
“沈靜之給我的。她己經死了。宋懷遠殺了她，也殺了我父親。他在走私軍火，賣給日本人。賬本里有記錄，照片裡有證據。他的上線是山本商會，在日租界。周世安是他的幫兇，也死了。下一個被殺的可能就是我了。”
羅伯特沉默了很久。“陸小姐，這些證據我會處理。但你需要時間。在這之前，你要保護好自己。不要一個人出門，不要走夜路，不要去人少的地方。”他的心聲在商陸的念力裡響起來，像一條河，河面平靜，河底的暗湧很急。“宋懷遠，山本商會，日本人。這己經不是一樁簡單的命案了。這是政治案件。上面的人不會讓我查，他們會讓我壓下去。我壓不下去，他們會換人。換了人，這件案子就永遠查不下去了。陸遠洲會白死，沈靜之會白死。”
商陸看著他。“羅伯特，你會查下去嗎？”
“會。”
商陸站起來。“謝謝你。陸小姐，我派人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有人來接我。”
商陸走出辦公室。阿珍在走廊裡等著。“小姐，羅伯特怎麼說？”
“他會查。但我們不能等。宋懷遠不會等，他很快就會動手。他在外面。那個人還在，心跳還在，槍還在。他在等我出去。”
阿珍的臉白了。“小姐，那我們還出去？”
“出去。不出去，他不知道我們不怕他。他不怕我們，他怕的是我們不怕他。越怕，越殺。”
商陸走出巡捕房大門。陽光刺眼，她眯了一下眼睛。那個人還在，心跳更快了，興奮，緊張。槍在他口袋裡，手握著槍，手指在扳機上，在等她走到人少的地方。商陸沒有往人少的地方走，往人多的地方走。福州路上人來人往，黃包車、汽車、行人，擠在一起。槍手跟在她後面，人群擋著，他找不到開槍的角度。
阿珍拉著商陸的手。她的手在發抖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小姐，我們往哪走？”
“走人多的地方。他不敢在人多的對方開槍。”
她們穿過人群，穿過街道，穿過巷子，走到南京路。南京路上人更多，商店、飯店、戲院，門口排著隊。槍手還跟在後面，心跳更快了。商陸停下來，轉過身，看著他。不是看他，是看他的方向。她不知道他長什麼樣，念力只能感知到他的位置、心跳、呼吸。他的樣子，念力看不到。
槍手停下來。心跳停了。不是停了，是不敢跳了。他的心聲在商陸的念力裡響起來。“她發現我了。她怎麼發現我的？她沒回頭，沒看我。她怎麼知道我在跟著她？她不是普通人。她是鬼。她爸的鬼魂在幫她。”
槍手跑了，轉身跑了，心跳越來越遠。
阿珍靠著牆喘氣。“小姐，他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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