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浮現
商陸回到陸公館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阿珍去廚房張羅晚飯，商陸一個人坐在書房裡，手裡拿著沈靜之的那封信。信封是牛皮紙的，封口沒封。她抽出信紙，展開。信紙很薄，泛黃，邊角捲曲了。字跡工整，一絲不苟，和賬本上的一模一樣。
「晚棠，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，我應該己經不在人世了。不要難過，人固有一死。我這一輩子，沒什麼遺憾。唯一遺憾的是，沒能替你爸報仇。」
商陸的手指在紙邊停了一下，繼續往下讀。
「你爸是個好人。好人不長命，壞人活千年。這句話，我以前不信，現在信了。」
第二頁。
「宋懷遠走私軍火，把槍賣給日本人。你爸查到了，他手裡有證據。宋懷遠要殺他，找到我，讓我把一包藥放進你爸的茶裡。他說那是補藥，對心臟好。你爸心臟不好，那段時間老是胸悶。我信了。我把藥放進茶裡，你爸喝了，死了。法醫說是心臟驟停，自然死亡。我知道不是。宋懷遠知道。周世安知道。王法醫也知道。」
第三頁。
「我手裡有證據。宋懷遠走私軍火的賬本，他殺你爸的證據，周世安收錢的證據，王法醫作假報告的證據。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。我把這些證據交給了一個人。他叫李公樸，是共產黨的人。我不信共產黨，但我信他。他是個好人，和你爸一樣的好人。他會替我把證據交到該交的人手裡。」
第西頁。
「晚棠，你爸這輩子最放不下的人是你。你媽走得早，他一個人把你拉扯大。他說，晚棠小時候愛哭，一哭就停不下來。他就抱著她，在房間裡走來走去，走到她不哭了，走到她睡著了。他說，晚棠十八歲生日那天，他送了她一條項鍊。銀的，墜子是一朵蘭花。她媽媽說，蘭花像晚棠，安靜，淡雅，不爭不搶。那條項鍊還在嗎？在的話，戴著它。你媽在天上看著你，你爸也在。」
信到這裡就結束了。沒有署名，沒有日期。沈靜之不需要署自己的名字，也不需要寫日期。
商陸把信疊好，放回信封，收進保險箱。
阿珍端著茶進來。“小姐，晚飯好了。金叔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。”商陸站起來走出書房。金叔站在飯廳裡，圍裙還系在身上，手裡端著那盤紅燒肉。他看著她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悲傷，不是擔憂，是心疼。
商陸在飯桌前坐下來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，放進嘴裡嚼了嚼。肉燉得很爛，入口即化，汁水收得恰到好處，不鹹不淡，甜味很淡，甜味藏在鹹味和肉味之間，不仔細嚐嚐不出來。她嚥下去了，又夾了一塊。
金叔站在旁邊看著她吃。“小姐，案子查得怎麼樣了？”
商陸嚼著那塊紅燒肉。“查到了。宋懷遠是兇手。沈靜之是無辜的。周世安是幫兇。王法醫收了他的錢，把死亡時間從晚上改到凌晨。”
金叔的眼睛紅了，但沒有哭。“小姐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把證據交給李公樸。他會交給組織。組織會處理宋懷遠。不是現在。現在還不是時候。宋懷遠背後是日本人，日本人背後是他們的政府。動宋懷遠，就是動日本人。組織現在不想跟日本人正面衝突。他們會等。等到時機成熟，再來算這筆賬。我可以在等的時候做一件事——讓宋懷遠身敗名裂。先讓他失去他所有的一切，再讓法律來審判他。”
那幾天，商陸沒有出門。
趙鐵生從碼頭上回來了。他保護證據去了巡捕房，證據送到了，羅伯特收下了。他沒有立刻抓人。他需要時間。商陸可以等。
李公樸每天來。他拿走了那份名單，組織會核實名單上每一個人的罪行，等核實完了，時機成熟了，該抓的抓，該殺的殺。但需要時間。
商陸耐心地等著，每天在書房裡翻父親留下的日記，從第一本翻到最後一本，從光緒二十六年翻到民國十六年。父親的前半生都在日記裡，一個一無所有的年輕人，從農村來到上海，從學徒做到老闆。他娶了老闆的女兒，生了一個女兒。妻子走了，他一個人把女兒拉扯大。他老了，死了。他的日記，商陸替他讀了。他沒有讀完的那一部分——關於宋懷遠走私軍火的記錄，他查到的那些證據、那些照片、那些賬本。他記在了日記裡。
“宋懷遠變了。以前他不是這樣的。以前他也是窮苦出身。我們一起從鄉下到上海，一起在碼頭上扛活，一起餓過肚子，一起被人瞧不起，約好了以後一起發財。他發了，我也發了。發財之後他變了，我沒變。他還是以前那個他，是他自己他不認識了。”
商陸合上日記，放回抽屜裡。阿珍推門進來。“小姐，李公樸來了。”
李公樸站在客廳裡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，戴著那頂黑色的禮帽。他摘下帽子看著商陸，眼眶紅了。
“陸小姐，組織核實了名單，沈靜之的記錄都是真的。宋懷遠走私軍火，周世安收錢改死亡時間，王法醫作假報告。那些人，一個一個，都查實了。組織會處理他們。不是現在。還需要等待。但你爸的案子，很快就會有一個結果。周世安死了，王法醫抓了。宋懷遠還沒抓。他跑不了。”
商陸看著他。“李公樸，沈靜之的遺書裡提到你。她說，她不信共產黨，但她信你。你是個好人。”
。下一了又，下一了背手用他。了來下掉於終淚眼的樸公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