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門弟子
商陸在外門待了一個月。一個月的時間，她摸清了白露的底細。雜靈根，練氣三層，入門三年，未築基，未入內門。同期入門的弟子有的己經築基了，有的己經入內門了。她的室友圓臉姑娘——圓臉姑娘叫林桃，雙靈根，練氣七層，同期入門。隨時可能築基，築基就能入內門。她己經跟商陸說了好幾次“等我築基了，你一個人住這間屋子，會不會害怕”。商陸說不怕。林桃看著她，眼神複雜，欲言又止。她的心聲在唸力裡響起來——“白露一個人住在這裡，沒人說話，沒人陪著。她本來就話少，更不說話了。會不會悶壞了？”白露話少，不是因為不想說，是不知道說什麼。她說的別人聽不懂，別人說的她插不上嘴。她的世界很小，修為低，靈根雜，功法差。她沒有資格說話。
商陸話不少。七個世界，七種人生，她見過太多人，說過太多話。她不想說話，不是不會說，是沒必要說。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裡，你說得再好聽，修為不如人，也是廢話。
商陸每天早上打坐。不是她自己要打坐，是白露的身體習慣了。打坐是青雲宗弟子的必修課，外門弟子每天卯時起床，打坐一個時辰。商陸起不來，不是起不來，是不想起。她有八個世界的記憶，每個世界都有不同的作息時間。她的生物鐘亂成一鍋粥。她也打坐。閉著眼睛，盤著腿，五心向天。她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用，靈氣在她體內流動，很慢，很弱，像一條快乾涸的小河。靈根雜，靈氣流動慢。她改變不了靈根，但她可以改變靈氣的流動方式。用念力。
念力在她意識裡鋪開，像一張無形的網。網住了體內那些散亂的靈氣，把它們聚在一起，沿著經脈往前推。一下，又一下，再一下。靈氣流動的速度快了，快了不是一點點，是很多。像一條小河被疏通了一樣，河道拓寬了，水流急了，水聲從無聲變成了潺潺，從潺潺變成了嘩嘩。
商陸沒有睜開眼睛。她在用念力疏通經脈。靈氣在經脈中流動，速度越來越快，從慢走變成了快走，從快走變成了跑步，從跑步變成了衝刺。她感覺體內的靈氣在經脈中衝撞，像一匹被關了很久的野馬，韁繩一鬆就沒命地往前跑。
商陸睜開眼睛。天己經亮了。陽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屋子裡投下一片昏黃的光。林桃己經起來了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。
商陸下了炕，走到窗前推開窗戶。晨風吹進來，帶著松木的香味。
“獼猴桃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的靈氣流動速度比白露自己修煉的時候快了幾倍。這是念力的功勞，還是靈根重組的效果？”
“是念力。念力在世界4被你徹底吸收，己經成為你自己的天賦。不是複製，不是借用，是你自己的。你的念力在這個世界同樣有效。你用念力疏通經脈，加速靈氣的流動，效果類似於靈根重組，但不是永久性的。念力在，靈氣流動快。念力撤了，靈氣流動速度會恢復原樣。”系統的聲音很清晰。
商陸看著自己的手。念力在她體內流動，像一條河，河水不急不慢地流著，一首在流。她需要保持念力一首在，它的靈氣流動速度就一首在。她的修煉速度會比白露自己修煉快很多倍。不是她天賦好，是她活得多。七個世界，每一次奔波都沒有白費。
上午，商陸去了藏經閣。藏經閣在外門的北邊，一棟灰色的三層小樓。門口掛著一塊匾額，寫著“藏經閣”三個字。字是黑色的，有些年頭了，筆畫邊緣的漆己經剝落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。門口坐著一個老頭，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，道袍上全是補丁。頭髮全白了，鬍子也全白了。他閉著眼睛，像是在睡覺，又像是在打坐。
商陸走進去，老頭沒有睜眼。商陸走過他身邊，他開口了。“外門弟子，不得入內。”
商陸停下來看著他。“我不是來借功法的。我來借閒書。”
老頭睜開眼睛。眼睛渾濁但很亮，亮得像一面被擦過的銅鏡。“閒書？藏經閣裡哪有閒書？這裡的每一本書都是功法、秘籍、心得。沒有一本是閒的。”
商陸看著他，念力在感知他的心跳。很慢，很穩，和普通人一樣。但商陸知道他不普通——藏經閣的守門人，怎麼可能普通？他的修為深不可測，深到她探不到底。“前輩，閒書是人寫的。人寫的書，就有人的情感、人的故事、人的智慧。功法裡也有故事。每一本功法都是一個人寫的，每一個人都有故事。我想讀的是故事，不是功法。”
老頭沉默了很久，白鬍子微微顫了幾下，像風吹過蘆葦。“你是哪個長老的弟子？”
“我不是內門弟子。我是外門弟子，白露，雜靈根，練氣三層。”
老頭看著她，渾濁的眼睛裡有了一點光。“雜靈根，練氣三層。走到藏經閣，你走了多遠？”
“從外門走到藏經閣，半個時辰。”
“路上遇到妖獸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遇到內門弟子了嗎？”
“遇到了。”
“他們為難你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他們不會為難我。他們看不起我。看不起，就不會為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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