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世
商陸在青梔的記憶裡看到了自己的第一世。不是商陸的第一世，是陸商的第一世。青梔不認識陸商，但在禁書裡看到過她的故事。禁書裡記載了陸商的一生，從出生到死亡，從創造系統到被議會抹去記憶。她沒有朋友，沒有家人，沒有愛人。只有系統和獼猴桃。系統是她的造物，獼猴桃是她的第一個智慧體。她不覺得孤獨，有它們陪著就夠了。
陸商在很小的時候就展現出過人的天賦。她學什麼都快，看一遍就記住了。她的記憶力不是天生的，是她自己訓練出來的。她發明了一套記憶方法，能把任何資訊快速存入大腦，需要的時候快速調出。老師覺得她聰明，同學覺得她天才。她知道自己不是天才，只是比別人多花了很多時間。她把別人玩的時間用來看書，別人睡覺的時間用來思考，別人談戀愛的時間用來做實驗。她不是冷血，只是對談戀愛沒興趣。她有興趣的是系統，創造一個能幫助死人的系統。
陸商在大學學的是計算機，畢業後進了研究所。研究方向是人工智慧，她不喜歡。人工智慧太冷，沒有溫度。她想做的是有溫度的東西，能感知人的情緒，能理解人的痛苦，能幫助人完成心願。她用了很多年研究這個課題，理論、實驗、樣機、測試。每一步都很難，難到她好幾次想放棄。沒有放棄，因為她知道有人需要這個系統。那些人不是她認識的人，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了。但他們不該死。不該死的人死了，是系統的錯。造一個系統出來，把那些不該死的人從死亡邊緣拉回來。
陸商的研究所在一棟灰色的樓裡，她的辦公室在頂樓，窗戶很大，能看到城市的全景。她每天從早待到晚，有時候待到深夜。她在編寫系統的核心程式碼，一行一行地寫，寫錯了改，改完了繼續寫。獼猴桃在那段時間從一個概念變成了一個原型，從原型變成了一個智慧體。陸商給它取名叫獼猴桃，不是因為它長得像獼猴桃，是因為她喜歡吃獼猴桃。酸酸甜甜的，像人生。
系統上線那天，陸商站在白色空間裡看著獼猴桃。獼猴桃懸浮在她面前，發著淡金色的光芒。它開口了，聲音介於機械和童聲之間。“你好，我是系統S-0003。請為我命名。”陸商看著它。“你叫獼猴桃。”獼猴桃的光芒閃了一下。“命名己確認。系統S-0003，名稱：獼猴桃。請問宿主，第一個任務是什麼？”
陸商看著獼猴桃。“找到那些不該死的人，幫他們完成心願。”
獼猴桃的光芒又閃了一下。“任務己確認。正在搜尋目標。搜尋完畢。第一個目標：沈吟。死因：割腕。心願：不想再愛了，不想恨了，只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。”
陸商看著獼猴桃。“開始任務。”
獼猴桃的光芒閃爍。“任務己開始。宿主，請進入任務空間。”
白光湧出來，吞沒了陸商的意識。她被廣告牌砸死了，躺在醫院裡生死未卜。她的靈魂被吸進了系統空間，從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女人變成了一個被廣告牌砸中的普通上班族。她不是她了，是自己也不是自己。她的記憶被封印了，能力被封印了，人格被重塑了。她從陸商變成了商陸。
商陸從青梔的記憶裡退出來。那些畫面還在她腦子裡，像刻在石頭上一樣深，磨不掉也擦不掉。她知道了自己是誰，她是陸商，也是商陸。是系統的創始人，不是被系統選中的宿主。她的記憶被人為抹去了，不是被封印了，是被抹去了。抹去記憶的人是議會，議會不想讓她記得自己是誰。記得了就會反抗，反抗了就會成功，成功了系統就會繼續執行。議會不允許系統繼續執行，它逆天而行，擾亂生死秩序。生死秩序不能亂，亂了宇宙就會失衡。失衡了就會崩潰，崩潰了就什麼都沒有了。
商陸站在織造局的窗前看著天界的雲海，很遠了，她快走完了。這裡有她的記憶，不是青梔的記憶，是她自己的。陸商的記憶在青梔的禁書裡，青梔看到了，她也在青梔的記憶裡看到了。看到了就知道了，知道了就回不去了。不是不回去，是回不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