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12·番外：天帝的日記
天帝的日記寫在禁書裡。不是他自己寫的，是天道寫的。天道用人間的文字記錄天帝的言行，好與不好都記。天帝不會寫字，不需要寫字。他說的話會被記錄下來，不是被書記官記錄，是被天道記錄。天道無處不在，它聽到了就記下了，記下了就改不了了。改不了就不改了，反正也沒人看。
這本日記被封印在藏經閣的禁書裡。禁書的封面是空白的，開啟也看不到字，字被天道的法則隱藏了。能看到字的人需要天道的許可，天道不給許可，誰也看不到。青梔在禁書裡看到了這些字，不是天道許可的，是她的歸元能力破解了天道的法則。歸元能力是陸商留在她靈魂裡的，陸商創造系統的時候給自己留的後門。
“天曆無始無終，天帝登基不知多少年。他的臉沒人看清過，不是看不清，是不敢看。看他的臉會被光刺瞎眼睛，瞎了也看不清。他不要人看清他的臉，看清了就不怕他了，不怕他了就不聽他的話了，不聽他的話了天界就亂了。”
“天帝今天又發脾氣了。不是摔東西是下雨。他發脾氣就下雨，雨下得天界溼漉漉的，神仙們躲進宮殿裡不敢出來。他們不是怕雨，是怕他。他不需要他們怕，但他們怕他。不拍他就不敬他了，不敬他了就不把他當天帝了。不把他當天帝了，他就不是天帝了。”
“天帝今天心情好，太陽很亮，雲很白。神仙們出來曬太陽，在雲海上散步，有說有笑。天帝沒有笑，他不會笑。不是不想笑，是笑不出來。他的臉被光遮住了。”
“青梔被貶下凡了。朕不想貶她，但天道要朕貶。天道說她擅闖藏經閣翻閱禁書，違反了天規。天規必須執行，不執行天界就亂了。天界亂了，凡間也會亂。凡間亂了，人就活不下去了。”
“青梔在凡間活了很多年。朕在天界看著她，她不知道朕在看她。她住在老太太家裡，幫老太太種地、餵雞、做飯。手很巧，縫補衣服針腳細密均勻。她瘦了，老了，沉默了。不是沉默了，是沒人說話。沒人說話就不說了，不說了就不需要聽了。”
“青梔死了。朕在天界看著她死。她躺在繡坊的床上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。她的眼睛閉著，嘴角彎著。在笑，不是嘴角笑，是心在笑。她在凡間活過，愛過，疼過，哭過。朕在天界活了不知多少年，沒有愛過，沒有疼過，沒有哭過。朕不如她。”
“青梔的轉世不知道在哪裡。朕在找，找不到。天道不讓她被找到，找到了朕就會去找她。去找她了天界就沒人管了，沒人管了天界就亂了。”
“青梔不記得朕了。不記得就不記得，她不需要記得朕。朕記得她就夠了。朕在天界看著她織夢，手指在絲線之間穿梭，夢從織機上流下來。她的夢是彩色的，不是金、銀、灰、黑、紅、藍、綠、紫，是彩虹的顏色。彩虹不是一種顏色，是所有顏色的總和。她的夢不是一種情緒，是所有情緒的總和。那些凡人在她的夢裡哭、笑、怕、愛。他們醒了不記得了，不記得就不疼了。”
“青梔在天界織夢很久了。朕在天界看她也很久了。朕不知道還要看多久，也許到天界消失。”
日記寫到這裡就沒了，最後一行是天帝的字跡。不是天道記錄的，是他在空白處補的。字跡潦草，寫到後面越來越淡，筆沒墨了。他不想再寫。
（第十二卷·商陸·世界12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