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柳如煙就把雲芷叫了起來。
竹林深處有一片空地，是柳如煙年輕時練功的地方，廢棄了二十多年，如今荒草叢生。她站在空地中央，手中握著一根竹枝，在地上畫了一個複雜的圖案——八卦方位，五行生剋，中間是一個“心”字。
“柳家的心法叫‘幻心訣’。”柳如煙盤腿坐在圖案中央，示意雲芷坐對面，“不是用來打人的，是用來破幻的。遺蹟裡的幻陣，能讓人看見自己最怕的東西、最想要的東西，心智稍有不堅就會迷失。幻心訣能讓你的心穩如磐石，不為外物所動。”
雲芷在母親對面坐下，閉上眼。
“口訣我只念一遍。”柳如煙的聲音很低，低得像風吹竹葉，“心外無物，心內無我。幻由心生，亦由心滅。見山是山，見水是水。見山不是山，見水不是水。山還是山，水還是水。”
雲芷在心中默唸了三遍，將其中的含義咀嚼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這門心法不需要內力運轉，只需要你記住這種感覺。”柳如煙說，“當你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時，默唸口訣，守住本心，幻象自破。”
雲芷點頭。
“現在，娘給你第一重考驗。”
柳如煙站起身，走到空地邊緣，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竹哨，吹了一聲。哨聲尖銳刺耳，在竹林中迴盪。
空地上的霧氣忽然濃了起來，白茫茫一片，伸手不見五指。
雲芷坐在霧中，什麼都看不見，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。
霧中，出現了一個人影。
高大，魁梧，穿著灰色的長袍，腰間掛著藥囊。
雲芷的呼吸停滯了。
“爹……”
雲鶴堂從霧中走出來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，蹲下身，像小時候一樣摸了摸她的頭。
“芷兒，爹好想你。”
雲芷的手在發抖。
她知道這是幻象。母親剛剛吹哨啟動了某種迷陣——這竹林底下本就埋著柳家佈下的幻陣，只是多年未啟用。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。那是她爹的臉，她爹的聲音，她爹的手。
“芷兒，跟爹走吧。爹帶你去採藥。”
雲鶴堂伸出手。
雲芷幾乎要伸手去握了。
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，她咬住了嘴唇，嚐到了血腥味。
心外無物，心內無我。
她閉上眼，在心中默唸口訣。
幻由心生，亦由心滅。
再睜開眼時，雲鶴堂消失了。霧氣散去，空地上只剩她和母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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