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芷走出寒潭山莊的山門時，腳步沒有絲毫停頓。
她沒有回頭，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。脊背挺得筆首，步伐沉穩，甚至還能對山門值守的盟衛微微點頭——就像是一個剛剛探望完故交、心滿意足離開的訪客。
沒有人知道她袖中的右手，正死死攥著那個小瓷瓶，指節泛白。
沒有人知道她的心跳，比來時快了整整一倍。
出了山門，繞過第一道彎，確認身後再無視線追蹤，雲芷閃身進了路邊的林子。她蹲在一棵大樹後，將瓷瓶湊到鼻尖，輕輕嗅了嗅。
藥香。
純正、渾厚，沒有異味。
她倒出一粒藥丸，託在掌心細看。藥丸呈深褐色，表面有細微的紋路，像是手工搓制的。她用指甲刮下一點粉末，含在舌尖。
苦。
隨後，舌根處泛起一絲微甜。
這是金線蛇膽和七星草的味道——確實是清蠱毒的方子。她通讀過下冊，認得這個配方。蕭遠山沒有騙她，這藥能清餘毒。
但他給她的，是最基礎的方子。這個方子只能壓制餘毒，不能根除。服完七日，餘毒會暫時消失，但三年後依然會復發。
真正的根除方子，需要一味藥引——千年何首烏。
這味藥，蕭遠山沒給。
雲芷將藥丸吐掉，用樹葉擦了擦舌頭，冷笑了一聲。
蕭遠山，你果然留了一手。
她沒有聲張，將瓷瓶重新塞好，貼身收起。然後站起身，拍了拍裙襬上的泥土，繼續往山下走。
她走得很慢，像是體力不支，需要歇息。可她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掃視著西周——樹幹、草叢、岩石的縫隙。
她在找一樣東西。
走了約莫一里路，她在路邊一棵老松樹的樹幹上看見了三道刻痕。刻痕很新，是刀尖劃出來的，呈“Z”字形。
這是她跟陸乘風約定的暗號。
沿著刻痕的方向，她拐進了松林深處。走了不到百步，一棵枯死的老槐樹出現在眼前。樹幹中空，裡面藏著一個小布包。
雲芷取出布包，展開。
裡面是一封信，陸乘風的筆跡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蕭遠山昨晚去過沈千秋牢房，待了半炷香。出來時臉色很差。看守被支開了，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。”
雲芷將信紙摺好，塞進衣領。
蕭遠山去見了沈千秋。
為什麼？他不是恨沈千秋入骨嗎？去炫耀？去審問？還是去——滅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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