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勢陡峭，密林遮天，山腰以上雲霧繚繞，看不清山頂。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腐葉氣味，夾雜著若有若無的硫黃味——那是毒龍潭的方向。
她己經在路上走了三天。換了三匹馬，甩掉了兩撥跟蹤的人，和陸乘風在驛站會合後又分開。現在，她是一個人。
陸乘風守在山外的要道上，負責攔截可能追來的蕭遠山手下。進入十萬大山之後的路，只能靠她自己。
雲芷檢查了一遍行裝。軟劍、短刀、毒針、迷藥、解毒丹、下冊、古玉。藥婆給的採藥工具包掛在腰間，裡面有鉤索、藥鏟、鑷子，以及幾個她從沒見過的古怪器具。
她從藥囊中取出一顆解毒丹含在舌下，抬腳走進了山林。
山路越走越窄，樹木越走越密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前方的路完全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沼澤地。泥水呈墨綠色，水面上漂浮著白色的霧氣，霧中隱約能看見幾根枯木，不知道是樹幹還是別的什麼東西。
雲芷停下腳步，觀察了片刻，從藥婆給的採藥包裡取出一樣東西——一截線香，呈暗紅色。藥婆說過，這是“探毒香”，遇毒則燃，毒越烈，煙越濃。
她點燃線香。
青煙嫋嫋升起，顏色很正常。走了幾步，線香的白煙忽然變成了綠色——毒障。
雲芷立刻後退，從藥囊中取出另一顆解毒丹捏碎，敷在口鼻處，同時取出一個布口罩戴上。這是藥婆給她準備的，裡面填充了活性炭和幾種解毒草藥。
她繞過沼澤地，從右側的山坡上翻過去。
山坡很陡，土質鬆軟，每走一步都有碎石滾落。她抓著樹根和藤蔓，一點一點往上爬。爬到半山腰時，腳下一滑，整個人往下墜了數尺，左手抓住一根粗藤才穩住身形。
低頭一看，剛才踩踏的地方露出一截白骨——不知是人還是動物的，骨頭己經發黑，死了有些年頭了。
雲芷屏住呼吸，繼續往上爬。
翻過山坡，眼前的景象讓她怔住了。
一個巨大的水潭，呈黑綠色，水面上不停地冒著氣泡，每一個氣泡破裂後都會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臭味。潭邊的植被都是黑色的——樹幹、樹葉、地上的蕨類，全部像是被火燒過一樣。
毒龍潭。
雲芷站在潭邊三十步外，都能感覺到空氣中的毒力在侵蝕她的皮膚。手背上開始出現細小的紅疹，癢得鑽心。她立刻又服了一顆解毒丹，用布條將手背纏住。
千年何首烏，長在毒龍潭底。
她蹲在潭邊，從採藥包裡取出鉤索，試了試水深。鉤索放下去三丈，到底了。不算太深，但潭水渾濁，看不見底下的情況。
她脫掉外衣，只穿著貼身裡衣，將古玉用油紙包好塞進衣領，軟劍和短刀綁在背上，深吸一口氣，縱身跳入了潭中。
潭水冰冷刺骨，比寒潭山莊的溪水還要冷。黑色的水從西面八方湧來，裹住了她的身體。她睜著眼，什麼都看不見，只能憑著感覺往下潛。
下潛到兩丈深時，手碰到了什麼東西。
滑膩膩的，軟綿綿的，還在動。
是一條水蛇，通體漆黑，眼睛是血紅色的。它纏上了雲芷的右臂，張開嘴露出兩顆毒牙，朝她的手腕咬去。
雲芷左手拔出短刀，一刀斬斷了蛇頭。蛇身還在扭動，她用力甩掉，繼續下潛。
三丈，到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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