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館的門忽然被風吹開了。不是微風，是一陣狂風，夾著沙塵和落葉，從門外湧進來，吹得桌上的茶碗叮叮噹噹地響，吹得燭火劇烈搖晃，幾乎要滅。
母親的臉在搖晃的燭光中變得蒼白。她站起來，擋在雲芷面前，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外。
門外，空蕩蕩的街道上，出現了一個人影。
那個人站在街道中央，背對著陽光，看不清臉，只能看清輪廓——很高，很瘦，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袍，袍角在風中獵獵作響。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劍，劍身漆黑，沒有光澤，像是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。
雲芷的手本能地伸向腰間——歸墟劍不在。歸墟劍掛在山谷的石屋裡，掛在父親的身邊。她什麼都沒有。
母親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只有雲芷能聽到。
“歸芷，跑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跑！”母親猛地推了她一把，“不要回頭，一首跑，跑到歸城的另一端，那裡有一扇門，穿過那扇門你就回人間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黑袍人動了。
他沒有走，沒有跑，而是像一團黑煙一樣，瞬間從街道中央飄到了茶館門口。他的臉終於暴露在了燭光下——沒有臉。黑袍的兜帽下面是一片漆黑，什麼都沒有，像是一個被掏空了的人。
他舉起手中的黑劍，指向母親。
一個聲音從黑袍下面傳出來，不是從嘴裡發出的——他根本沒有嘴——是從那片漆黑中首接震盪出來的，像兩塊鐵板在互相撞擊。
“讓開。”
母親沒有讓開。她站在那裡，張開雙臂，擋在雲芷面前。
“十八年前你沒能殺她，”母親的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今天你也別想。”
黑袍人沉默了片刻。然後他笑了。那個笑聲不像笑聲，像是什麼東西在碎裂，玻璃、骨頭、冰面，所有的東西一起碎。
“我不殺她，”他說，“我來接她回家。”
黑劍放下來，指向雲芷。
“兩千年了，女兒。該回家了。”
雲芷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。
女兒。
她看向母親。母親沒有否認。母親的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在發抖，但她的眼睛沒有躲閃。她看著雲芷，眼睛裡有一種東西——不是恐懼，不是憤怒，是一種認命了的、但還在拼命掙扎的最後一點倔強。
“娘，”雲芷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“他是誰？”
母親沒有回答。
黑袍人邁過門檻，走進了茶館。他的腳步沒有聲音，但每走一步，地面就結一層霜。白霜從他腳下蔓延開來，沿著地磚的縫隙，像一條條毒蛇，向雲芷爬過來。
他走到距離雲芷三步的地方，停下來。
兜帽下的漆黑中，有什麼東西在動。不是眼睛，不是臉，而是一種更深層的、更本質的東西——像是一片沒有星星的夜空，在緩慢地旋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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