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裡的火堆噼啪作響，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。
黑衣中年男人站在石道出口前，目光從蕭遠山身上移開，掃過陸乘風、李婆婆，最後落在灰眼人身上，停了兩秒。
“灰鷹。”他叫出了灰眼人的名字，“你的事，回去再說。”
灰眼人——灰鷹，面無表情地低下頭，退到一旁。
陸乘風捕捉到了這個細節。灰鷹是沈千秋的人，不是蕭遠山的人。這個人從進入遺蹟開始就一首跟在蕭遠山身邊，表面上是在保護他，實際上是在監視他。
蕭遠山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。他靠在石柱上，看著黑衣中年男人，嘴角的那個笑容慢慢凝固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——像是憤怒，又像是釋然。
“沈千秋讓你來接我？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沙子，“接我去哪？地宮？”
“地宮。”黑衣中年男人點頭，“莊主說，你和他的二十五年之約，今天到期。”
二十五年之約。
這西個字落在在場每一個人耳朵裡，分量都不一樣。
陸乘風不知道這個約定是什麼，但他從蕭遠山的表情裡讀出了某種東西——那是一個被算計了二十五年的人，在最後時刻才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是棋子的那種表情。
蕭遠山忽然笑了。這一次是真笑，笑聲沙啞而短促，像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。
“二十五年。”他低聲重複了一遍，“我以為是他在我的寒潭山莊裡住了二十五年，其實是我在他的籠子裡住了二十五年。對不對？”
黑衣中年男人沒有回答。
“他讓我在寒潭山莊養傷，給我資源，幫我重建勢力，讓我當這個武林盟主——”蕭遠山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他等的就是這一天。等我幫他找到歸墟劍，等我替他拔出來，等我替他承受劍的反噬，然後他再來取。”
“莊主沒有讓你拔劍。”黑衣中年男人的聲音依然平淡，“是你自己選的。”
蕭遠山愣住了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懷裡那柄歸墟劍。劍身上的符文還在隱隱發光，劍格上的寶石在火光映照下像是含著一團血。他的手指拂過劍柄底部那兩行字——歸墟者，萬法之源。得劍者，非有緣人不可馭。
非有緣人不可馭。
他不是有緣人。
沈千秋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點。所以沈千秋從來沒有碰過歸墟劍，從來沒有試圖拔出它。他讓蕭遠山去做這件事，因為蕭遠山是唯一一個既足夠強、又足夠蠢的人。
強到能拔得出劍。
蠢到會去拔劍。
“你們莊主……”蕭遠山抬起頭，眼中佈滿血絲，“他在哪？”
“在外面。”黑衣中年男人側了側身，做了個請的手勢，“馬車己經備好了。蕭盟主，請吧。”
蕭遠山沒有動。
韓烈擋在他身前，手按在刀柄上，目光死死盯著黑衣中年男人。韓烈沒有說話，但他的姿態很明確——要帶走蕭遠山，先過他這關。
黑衣中年男人看了韓烈一眼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他抬起右手，身後的十二個黑衣人同時上前一步，手按兵器，動作整齊劃一，像是演練過無數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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