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們手裡，攥著一株草。
那草有三寸來長，根莖呈九節狀，每一節都有一圈細密的環紋。葉子細長如針，顏色是一種近乎墨色的深綠。
九節菖蒲。
“找到了。”雲芷衝進大殿，蹲在李婆婆身邊，聲音急促但手上的動作極穩，“水。”
陸乘風解下腰間的水囊遞過去。雲芷接過，將那株九節菖蒲的根莖部分折下來，用白玉刀切成薄片，放進水囊裡搖了搖，然後扶著李婆婆的頭，將水一點一點喂進去。
李婆婆嗆了一下，然後開始大口大口地喝水。
水喝完，雲芷又取出一根銀針，扎進李婆婆的膻中穴、天突穴、中脘穴，三針齊下，輕輕捻動。每一針拔出來時，針尖上都帶著黑色的血。
第三針拔出的瞬間，李婆婆猛地弓起身子，劇烈地咳嗽起來。她咳出的第一口是黑色的血沫，第二口顏色淡了一些，第三口己經接近正常血色。
咳完之後，李婆婆癱靠在石柱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但她的眼睛睜開了，目光也比之前清亮了許多。
“婆婆。”雲芷握住她的手，“你感覺怎麼樣？”
“感覺……像是被人從鬼門關拽了回來。”李婆婆的聲音虛弱但清晰，“丫頭，你找到九節菖蒲了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雲芷將剩下的半株九節菖蒲放進藥囊，“沈慕白在一處懸崖上發現的，他爬上去採的。”
李婆婆看向沈慕白。沈慕白正蹲在火堆旁，用撕下來的衣角包紮手臂上的擦傷。見李婆婆看過來，他笑了笑，“婆婆別謝我，是雲芷先看見的，我只不過手腳利索一點。”
“都該謝。”李婆婆的目光從沈慕白移到陸乘風，又移到雲芷，最後停在雲芷臉上，看了很久，“丫頭，你跟你娘，長得真像。”
雲芷的手頓了一下。
她很少聽人提起娘。爹在世的時候，偶爾會說一些關於孃的舊事，但每次都只說幾句就沉默了。再後來，爹也走了，就再也沒有人跟她提過娘。
“我娘……”雲芷的聲音很輕，“她是什麼樣的人？”
李婆婆閉上眼睛，像是在回憶。
“你娘啊，和你一樣倔。認準了的事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當年她要嫁給柳家的人，族裡沒人同意，她就在祠堂前跪了三天三夜。膝蓋跪爛了，血滲進磚縫裡，怎麼洗都洗不掉。”
李婆婆睜開眼睛，眼角有淚光閃動。
“我那時候就想，這丫頭，將來要麼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，要麼就把自己折騰死。”她握住雲芷的手，緊了緊，“結果兩種都應驗了。她做成了那件事，也把自己折騰沒了。”
雲芷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那件事……是什麼事？”
李婆婆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歸墟。”李婆婆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“你娘找到歸墟的入口之後，進去過一次。她看到了壁畫上的那柄劍，看到了那棵發光的樹，看到了那三朵龍血花。但她沒有采花，也沒有拔劍。她退了出來，然後回家生了你。”
雲芷的呼吸微微急促。
“她進去過？什麼時候？”
“生下你之前。”李婆婆的目光變得悠遠，“她說，歸墟里的東西不全。劍缺了玉，樹缺了花。缺一樣，歸墟就不是真正的歸墟。她要把東西湊齊了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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