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會讓你死。”
“人總是要死的。”李婆婆走到雲芷面前，伸手捧住她的臉，用拇指擦去她臉頰上的一道灰塵，“你娘走的時候，我沒能送她。你爹中毒的時候，我也沒能幫他。但至少這一次，讓我做一件對的事。”
雲芷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她不是一個輕易流淚的人。從小到大，爹中毒的時候她沒有哭，獨自一人在江湖上漂泊的時候她沒有哭，在遺蹟裡面對生死的時候她也沒有哭。但此刻，李婆婆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捧著她的臉，她哭了。
“婆婆……”
“聽我說。”李婆婆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嚴肅，“龍血花的用法，我只說一次。你要記清楚，一個字都不能記錯。”
雲芷咬住嘴唇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李婆婆從她手中接過古玉，又從藥囊中取出一朵龍血花。她的動作很慢，每一個步驟都像是在做某種古老的儀式。
“第一，用玉的邊緣割開花萼，將花瓣與花萼分離。花瓣入藥，花萼棄之。”
她用古玉鋒利的邊緣輕輕一劃，三片花瓣應聲而落，花萼掉落在地上，瞬間枯萎成灰。
“第二，將花瓣放在玉上，滴三滴清水，用玉的背面研磨。不能用力，要順紋而磨。磨到花瓣化漿，玉色浸入漿中。”
雲芷從水囊中倒出三滴水，落在古玉上，按照李婆婆的指示，輕輕研磨。花瓣在玉面上化作一攤殷紅的漿液，漿液中隱約有金色的細絲在遊動。
“第三，也最最關鍵的一步。”李婆婆盯著那攤漿液，“解毒的人必須用自己的血做引子。三滴血，滴入漿中，攪拌七圈，不可多，不可少。然後立即餵給中毒的人服用。服藥之後，一個時辰內毒性盡解。”
雲芷從腰間拔出銀針，刺破自己的指尖。三滴血落入殷紅的漿液中，她用銀針輕輕攪拌，一圈、兩圈、三圈……七圈。
漿液的顏色從殷紅變成了深紫，再從深紫變成了暗金。整個過程不過幾息的時間，但那種變化像是某種活物在甦醒。
“成了。”李婆婆滿意地點了點頭，“這劑藥，能解你爹身上的毒。”
雲芷將藥漿小心翼翼地倒進一個瓷瓶中，塞好瓶塞，貼身收好。
“婆婆，”她抬起頭，眼眶還是紅的，“跟我一起走。我不管你身上有蠱還是有毒，我總有辦法。你教我這麼多，我還沒報答你。”
“你己經報答了。”李婆婆笑了笑，伸手替她理了理散落的頭髮，“你娘當年求我做一件事，我答應了，但沒有做到。現在你替我做到了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李婆婆從袖中摸出一塊摺疊的布帛，塞進雲芷手裡。
“這塊布帛，是你娘留給你的。她說，等你拿到龍血花的時候，把它交給你。”
雲芷展開布帛。
布帛上只有一行字。字跡娟秀卻不失力度，一筆一畫都像是在用力刻進布帛的纖維裡。
“歸墟盡處，有去無回。若見花開，莫問前路。”
雲芷盯著那行字，手指微微顫抖。
這是她孃的筆跡。
她從來沒有見過孃的筆跡，但她看到這幾個字的第一眼，就知道這是她娘寫的。那種力道、那種剋制、那種藏在娟秀筆畫下的決絕——和她骨子裡的東西如出一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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