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刀客沉默了很久。他低下頭，看著地上那碗茶。茶己經不冒熱氣了，但他還是端起來，喝了一口。茶是涼的，涼得他皺了一下眉。
“你嘗一口就涼了。”他說。
“茶本來就是喝的，不是放的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把碗裡剩下的茶一口喝完，把碗放回地上。“我留下來。”
“留下來做什麼？”
“幫你。”他說，“你渡一個人，需要時間。你渡一個人的時候，其他的歸墟之民在等。我可以幫你照顧那些己經渡出來的人，讓他們在你這裡不覺得是客人，而是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，找到一個詞。
“而是家人。”
雲芷看著他。月光下，他的表情很平靜，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。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某種壓了很久的東西在往外湧。他不是一個會表達的人，這句話己經用掉了他一個月的表達額度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雲芷問。
他張了張嘴，沒有聲音。他又張了張嘴，還是沒有聲音。第三次，他發出了一個音節，那個音節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挖出來的，帶著鏽跡和灰塵。
“荊。”他說，“荊條的荊。”
“姓什麼？”
“沒有姓。就叫荊。”
雲芷點了點頭。“荊，你留下。”
荊站起來，從竹榻上拿起一個東西——是一塊木板，不知道他從哪裡撿來的。他把木板放在膝蓋上，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。匕首不長，手掌大小，刀刃很窄，像一把加長版的剃刀。他用刀尖在木板上刻字，一刀一刀，很慢，但每一刀都很深。
雲芷湊過去看。
木板上刻著一個字——渡。
筆畫不多，但每一條線都刻得很深，深到幾乎要穿透木板。刻完之後，他用手指撫過那個字，把木屑擦掉，然後把木板立在院門口，靠在那塊“歸芷”的木牌旁邊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雲芷問。
“招牌。”他說，“你渡人，總得有個招牌。”
雲芷看著那塊簡陋的木板，那個刻得深深的“渡”字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不是因為感動，是因為她意識到了一件事——荊在幫她，不是因為她需要幫助，是因為他需要被需要。一個在黑暗裡待了兩千年的人，最大的恐懼不是黑暗，而是沒有用。他需要一件事來做，需要證明自己活著是有意義的。幫她，就是他找到的意義。
“荊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河邊。”
他抬起頭看著她。“做什麼？”
“幫我看著小芷。她在河邊，我一個人顧不過來。”
荊看了看堂屋裡，小芷正靠在母親身上，眼睛半閉著，快要睡著了。她的臉在火光中很柔和，像一朵還沒完全張開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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