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芷接過來，放進嘴裡。魚肉很嫩，沒有放鹽，但有一種天然的甜味。她嚼了嚼，嚥下去，點了點頭。“好吃。”
小芷笑了。這是她第一次笑。不是嘴角動一下的那種，是真正的、眼睛彎成月牙形的、露出牙齒的笑。她的牙齒很小，很白，排列得整整齊齊，像一排剛出殼的小雞。
“那以後我天天給你抓魚。”小芷說。
雲芷看著她，沒有說“不用”，沒有說“你不需要報答我”。她只是說：“好。”
那天上午，雲芷沒有去河邊。她留在家裡，陪小芷。不是刻意陪，是小芷跟著她，她走到哪小芷跟到哪。她去廚房，小芷跟著；她去院子，小芷跟著；她去屋後面的菜地，小芷跟著。像一條小尾巴，甩不掉。
周懷瑾看到這一幕，笑了一下。“她怕你跑了。”
雲芷看了看身後的小芷。小芷站在她三步遠的地方，手裡拿著那根烤魚的樹枝，在地上畫圈。她沒有看雲芷，但她的耳朵一首在聽雲芷的動靜。雲芷往左走一步，她的耳朵就往左偏一下。雲芷往右走一步，她的耳朵就往右偏一下。
“小芷，我不會跑。”雲芷說。
小芷畫圈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但我還是想跟著。”
雲芷沒有再說什麼。她繼續做自己的事，任由小芷跟著。她知道這不是不信任，這是孩子對安全感的本能需求。她需要一個參照物，確認自己還在這個世界上。雲芷就是那個參照物。
下午，雲芷終於去了河邊。小芷要跟著，雲芷沒有拒絕。兩個人一起走過鬆樹林，走過草海，走過忘川橋。小芷在橋上停下來，低頭看著河水。
“這條河我走過。”她說，“兩千年前。”
“你還記得？”
“記得。那時候河水是涼的，涼得腳趾頭疼。現在水是暖的。”她蹲下來，把手伸進水裡，“因為歸墟在你身體裡了。歸墟暖了，河水就暖了。”
雲芷看著她。“你怎麼知道歸墟在我身體裡？”
“我在河底聽到的。你的心跳不一樣了。以前你的心跳是遠的，隔了很多層東西，聽不太清。現在你的心跳是近的，像有人在耳邊敲鼓。”她把手從水裡抽出來，甩了甩水珠，“歸墟之民都知道。你吞了種子那天，河底亮了。所有人都看到了。”
雲芷把手按在胸口。種子在她身體裡，安靜地、溫順地待著。它不鬧，不吵，不做任何事。但它讓整條河變暖了，讓河底亮了，讓數萬個沉睡了兩千年的人看到了光。
她走進水裡，水深到腰的時候停下來，伸出右手。
小芷站在岸邊，看著她。
“你要渡第五個了？”小芷問。
“嗯。”
“我能看著嗎？”
雲芷想了想。“能。”
她閉上眼睛，掌心按在水面上，金紋亮了。光柱射入河底，在數萬個人影中尋找第五個。她聽到了河底的聲音——嗡嗡的，但比昨天多了一種東西。一種期待的、帶著溫度的、像心跳一樣的東西。歸墟之民在等她。不是被動地等，是主動地等。他們知道她來了，知道她每天都會來，知道總有一天會輪到自己。
光柱在河底掃了一圈，停在了一個人影上。
雲芷在心裡默唸：來。
那個人影動了一下，但沒有上來。
雲芷皺了皺眉。她睜開眼睛，看著河面。河水平靜如鏡，倒映著她的臉。但在倒影中，她看到自己的身後站著一個人——小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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