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得比預想中更快。
青雲城西牆的水渠入口藏在一條廢棄暗溝裡，鐵柵欄鏽蝕了大半，稍微用力一掰就斷成了兩截。雲芷側身鑽進去，雙腳踩進沒過腳踝的積水中，冰涼刺骨的寒意順著腳踝往上躥，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隱息丹己經在半個時辰前服下，周身所有內力波動盡數斂入骨髓。此刻她身上的氣息與普通人無異，甚至連心跳都比平日慢了幾分。
水渠很暗，頭頂的石板縫隙間偶爾漏下一兩縷月光，勉強能看清前方的路。兩側石壁上長滿溼滑的青苔，腳下水流緩慢，偶爾有老鼠從她腳邊躥過，帶著細碎的水花聲。
她按照楚凜地圖上標註的路線走了大約一炷香，前方出現一道分岔口。左邊是通往外城的排汙道，右邊是一條狹窄的支渠，地圖上畫了一個箭頭——從這兒上去，就是祖祠偏院。
雲芷停下，側耳聽了一會兒。
支渠盡頭隱約有說話聲，是守衛在換防。她算了一下時間，剛好在換防間隙——楚凜說過，西牆水渠出口的守衛每半個時辰換一次班，換班時有大約百息空檔，無人看守。
她在黑暗中數了六十息，然後動了。
腳尖輕點水面，身體無聲縱起，一把握住出口的鐵梯。鐵梯鏽得厲害，但她手掌附著一層極薄的內力，將鐵鏽和滑膩的青苔隔絕在掌心外，攀爬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鐵梯盡頭是一塊厚重的石板，邊緣有巴掌寬的縫隙。她透過縫隙往外看，外面是一座荒廢的偏院，雜草叢生，月光照在斷壁殘垣上，空無一人。
百息時間過去了大半。
雲芷雙手抵住石板邊緣，內力微吐，將石板無聲抬開一道縫隙，側身鑽了出去，再輕輕將石板合回原處。
落地時，腳尖先著地，然後腳掌緩緩壓下，沒有發出半點聲響。她的身形貼著牆根，一閃身藏進偏院角落裡一叢茂密的灌木後，蹲下，屏息。
偏院外，一隊巡邏守衛正背對著她走過，腳步聲整齊劃一，甲冑碰撞發出細碎的金屬聲。她數了數，一共八個人，領頭的是個築基中期的修士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，光線在夜色中晃來晃去。
等到腳步聲遠去，她才從灌木後起身，沿著偏院的圍牆快速移動，身形在月下快得像一道掠過的暗影。
楚凜的佈防圖上標註得很清楚：偏院出去後是祖祠的外圍甬道，甬道兩側有六盞長明燈，燈下各有一名暗哨。暗哨的位置固定，但每個整點會眨眼一次——那是暗哨犯困或者換氣時的破綻。
距離整點還有不到一盞茶的時間。
雲芷蹲在偏院出口的陰影中，目光掃過甬道兩側的長明燈。六盞燈，六個暗哨，都藏在牆角的暗影裡，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她記住了每一個暗哨的位置，然後開始默默計算路線。
整點到的前一息，雲芷動了。
逐影步全力爆發，紫金色內力在腳底無聲炸開，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殘影，從甬道中間急速掠過。六個暗哨幾乎同時察覺到異常，但等他們轉頭去看時，甬道上空空如也，只有夜風在吹。
“有動靜？”一個暗哨低聲問。
“沒有，眼花了吧。”
“都打起精神來，盟主說了今晚不能出岔子。”
“放心，這結界三層鎖著，連蚊子都飛不進去。”
對話聲漸遠，暗哨們重新縮回陰影中。
雲芷己經貼在祖祠外牆的陰影裡了。
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幾拍，但呼吸依然平穩。剛才那一掠雖然避開了暗哨的視線，但她的衣角被甬道兩側的燭火燎了一下，燒出一小塊焦痕。她伸手把焦痕捻滅，不留半點火星。
祖祠外牆比偏院高出不少，足有兩丈多高，牆面是整塊青石砌成，連個借力的縫隙都沒有。她仰頭看了一圈，最後在東側牆角發現了一棵老槐樹，樹冠探出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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