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，城西舊宅。
楚凜坐在昏暗的廂房裡，面前攤著沈清辭送來的那沓紙。二十年前的卷宗抄本、密信拓印、絕筆布片，每一頁都像一把鈍刀，一下一下割著他的心。
他反反覆覆翻了三遍。
第三遍翻完時，窗外打過了三更鼓。
楚凜將紙一張張疊好，用油布裹緊，塞進懷中。然後他起身，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，推開窗，夜風灌進來，吹得他衣袍翻飛。
院牆外，青雲城的夜一如既往地平靜。沒有人知道這間不起眼的舊宅裡，藏著足以掀翻整座城池的證據。
楚凜深吸一口氣，點燃桌上的油燈，鋪開一張空白信紙，提筆蘸墨。
“林風，明日天亮前，將盟主府佈防圖、結界薄弱點、守衛換班時間表，全部謄抄一份送至城西破廟偏殿第三塊地磚下。此事絕密，除你之外，不得讓任何人知曉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你本人藏好，這兩日切勿露面。”
墨跡乾透，他將信紙折成細條，從窗縫塞出去。窗外暗處，一隻修長的手無聲接過紙條，隨即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風沒有多問一個字。
楚凜關好窗戶，坐回桌前。他沒有吹燈，就著那點光，從懷中取出另一件東西——一枚青銅令牌，正面刻著“楚”字，背面是盟主府的紋樣。這是他的親衛令牌，見令如見人，可以在盟主府內自由通行。
他盯著令牌看了很久，然後將它壓在桌上，起身走到屋角，掀開一塊鬆動的地磚。
下面是一個巴掌大的暗格，裡面放著一枚玉符，通體青白，散發著溫潤的微光。這是他暗中留的最後一條退路，一枚與雲芷首接聯絡的玉符。
楚凜取出玉符，內力灌注其中。
“城東衛所換防間隙己查明，另有密道從西牆水渠首通祖祠偏院。明日若成事，你走水渠，我攔正面。”
玉符閃爍了幾下，裡面的靈力波動沿著某種秘密的路徑，向城中的某個角落傳遞。
三息後，玉符微微發熱，傳回一個字：“收。”
楚凜將玉符放回暗格，蓋好地磚，吹滅油燈。
黑暗中，他靠牆而坐，雙手搭在膝上，握劍的手不再顫抖。
老花匠說對了，這座城連百姓的閒話都在被監視。沈清辭說得也對，沈蒼瀾佈下的是天羅地網。但那張網裡，現在多了三根線——沈清辭的證據，楚凜的內應，還有云芷那把刀。
天亮後，一切將見分曉。
同一時間，城西破廟。
沈清辭蹲在偏殿角落裡，按照楚凜信上的指引，小心翼翼地撬開第三塊地磚。下面果然壓著一卷羊皮紙，攤開來，密密麻麻畫著盟主府的詳細布防。
守衛換班時間精確到刻鐘，結界靈力波動的間隙標註得一清二楚，連密道的入口在哪塊石板下面都畫了箭頭。
沈清辭看了一遍，將羊皮紙摺好，從懷裡取出自己的傳訊玉符，低聲開口：“楚統領的東西收到了。你那邊，還要多久？”
玉符微微發熱，楚凜的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明日天黑之前，東西會全部就位。你只管保重自己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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