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靈月把自己關在房裡己經三天了。
三天,她沒出過房門,沒吃過一口飯,侍女端進去的湯羹原封不動端出來。雕花木窗緊閉著,厚厚的簾子遮住所有光線,整間屋子暗得像口棺材。
她蜷縮在床上,低頭盯著自己的雙手。那雙從前修剪得精緻玲瓏的手,此刻在微微發抖。不是冷的,是內力枯竭後經脈萎縮的本能反應。
從前她掌心能凝出碗口大的真氣團,一掌拍出去連石獅子都能轟碎。現在連一盞茶都端不穩,指尖好不容易凝出一點內力,不到三息就散得乾乾淨淨,像沙子從指縫中漏走。
被雲芷吸走的那七成功力,回不來了。
沈靈月猛地將枕頭砸向牆壁,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:“啊——!”
門外侍女嚇得一哆嗦,連忙後退兩步,不敢出聲。
房間裡一片狼藉。被褥被扯到地上,梳妝檯上的脂粉盒子全被打翻,銅鏡摔成了兩半。沈靈月赤腳踩著滿地碎瓷片,瓷片扎進腳心,血珠滲出來,她像是感覺不到痛。
她滿腦子只有一件事——雲芷。
那個賤人。那個妖女。那個從她手裡搶走二哥、搶走父親寵愛、搶走一切的女人。
“憑什麼……憑什麼她比我強……”沈靈月攥著床柱,指甲在漆面上摳出幾道白痕,“她不過是個滅門餘孽,憑什麼……”
她跌坐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不是怕,是恨。恨到骨子裡,恨到連呼吸都在發燙。
半晌,她慢慢抬起頭,眼底的血絲還沒退,但那股瘋狂的暴躁己經壓下去了一些,換成另一種更冷的、更算計的東西。
她爬起來,赤著腳走到桌前,鋪開一張紙,提筆蘸墨。
“來人。”
侍女戰戰兢兢推門進來,看見滿屋狼藉和沈靈月腳上的血跡,差點哭出來:“小姐,您的腳……”
“別管我的腳。”沈靈月頭也不抬,筆尖在紙上飛快遊走,“你去後院,找吳媽、劉婆子,還有那個賣豆腐的王老三,告訴他們,我今晚要見他們。一個一個來,別讓人看見。”
侍女愣在原地:“小姐,那些都是下人和街坊……”
“讓你去你就去!”沈靈月猛地抬頭,眼神陰沉得像要吃人,“怎麼,我說話不好使了?”
侍女嚇得連滾帶爬跑出去。
沈靈月繼續寫,寫完一張又一張。紙上全是精心編排的話術——雲芷如何蠱惑人心,如何挑撥沈家父子反目,如何用妖術吸人功力。每一句都掐頭去尾,把真相歪曲得面目全非,偏偏聽起來又有三分真,讓人半信半疑。
寫完後,她將紙摺好塞進袖中,坐在黑暗裡等著。
入夜,吳媽第一個來。她是府裡的老僕,平日裡嘴碎,最愛傳閒話,是散播流言最好的棋子。沈靈月塞給她一張紙和一錠銀子,附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。吳媽連連點頭,揣著錢和紙條,滿臉堆笑地退了出去。
第二個是劉婆子,負責府裡採買,每三天出府一趟,外頭的人脈廣。沈靈月照樣塞錢塞紙條,劉婆子會意,拍著胸脯保證把事情辦妥。
最後一個是王老三,城東賣豆腐的,每天推著車走街串巷,三教九流都認識。沈靈月把剩下的紙條和銀子塞給他:“你什麼都不用管,推你的車,沿路跟人說幾句話就行。”
王老三接過錢,點頭哈腰地走了。
等人走乾淨,沈靈月關上房門,貼著門板聽了一會兒。腳步聲遠去,院子裡重歸安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