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舊宅的堂屋裡很安靜，靜到能聽見屋頂瓦縫中漏進來的風在牆壁間來回穿梭。
雲芷站在門內幾步遠的地方，看著陽光從門外湧進來，將滿屋的灰塵照成漂浮的碎金。她身後，沈清辭靠著門框停住了，沒有急著進來。
“你先歇著，我去找點乾淨布來重新包紮傷口。”雲芷轉身走向後屋。
沈清辭沒攔她，在門檻上坐下來，背靠著門框，仰頭眯著眼看天。陽光落在臉上暖洋洋的，胸口的傷雖然還在隱隱作痛，但比起方才己經好了很多。他抬手按了按包紮處，銀針封住穴道後血確實止住了，只是動作大了還會牽動傷處隱隱發脹。
雲芷從後屋出來，手裡拿著一條幹淨的舊棉布和一小罐藥膏。她在他面前蹲下，示意他把外面那件血跡乾涸的外衫解開，露出裡面被砸碎的裡衣和傷口。
傷口不算深，但面積不小，肋骨前側一大片青紫，中間破了一道口子，血雖止住了，邊緣的皮肉翻卷著，看著有些嚇人。
“下手真狠。”雲芷將藥膏均勻抹在傷口上，手法很輕，“拿最後一口氣砸親兒子。”
“他沒把我當兒子。”沈清辭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我也沒把他當爹了。”
雲芷沒有再往下接。她把傷口處理完，用乾淨棉布重新包紮好，打了個結，拍了拍他肩膀示意好了。
沈清辭低頭看了看胸前扎得整整齊齊的布條：“手藝不錯。”
“我是大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笑了一下，隨即牽動了傷口，齜了齜牙，笑容又收了回去。
雲芷站起來，走到院子裡那棵斷了一根樹枝的老槐樹下，背靠著樹幹坐下來，面朝院門方向。沈清辭在門檻上坐了一陣之後也挪到院裡來，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下。兩人之間隔了幾步的距離，誰都沒急著說話。
城裡的喧囂隔著幾重院牆傳來，己經不像清晨那樣混亂了。有人在搬東西，有人在呼喊同伴，偶爾能聽到幾聲小孩的笑鬧。那些聲音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，像潮水一樣漫過來又退回去，漸漸變得平穩有序。
“楚凜在收拾爛攤子。”沈清辭說，“他比我想象中能幹。”
“他本來就能幹。”雲芷說，“只是以前把能幹用在了錯的地方。”
沈清辭點了點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兩人就這麼坐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。然後院門被敲響了，不重，有節奏的三下，不急不躁。沈清辭起身去開門，門外站著一個陌生面孔的年輕人，穿著盟主府的雜役服，手裡捧著一個食盒。
“楚統領讓我送來的。”年輕人把食盒遞過來，“他說城裡亂，一時半會生不了火，這是從城東李嬸家拿的包子，還熱著。”
沈清辭接過食盒道了謝，關上門回到院中，開啟蓋子，熱氣騰騰的包子香味飄了出來。他拿了一個遞給雲芷，自己也拿了一個，咬了一口，是白菜豬肉餡的，麵皮發得正好。
“包子沒被波及，這是好事。”他說。
雲芷接過包子，低頭咬了一口。確實還熱著，皮薄餡足，李嬸的手藝一如既往。她慢慢吃完一個，又拿了一個，安靜地吃完了。
院門外偶爾有人經過，腳步聲匆匆的，但沒有停下來往裡面張望的。這座舊宅在城西僻靜處，平時就少有人來，此刻更是安靜得像被遺忘的角落。
包子吃到第三個的時候，沈清辭放下空手，看著院子裡那棵被震斷了一根樹枝的老槐樹，忽然說：“等城裡安頓下來，我打算在城外開個學堂。”
雲芷嚼包子的動作頓了一下，偏頭看他。
“原來那個書院燒了，前年被徵去做了盟主府的糧倉，後來糧倉也不用了就空在那，上個月屋頂塌了一半。”他說，“我找人修修，教小孩認字讀書，再教點簡單的拳腳功夫防身。”
“你教拳腳？”
“基礎的還是能教一教。”他笑了笑，“教不了高深的，但至少能教他們跑得快一點，遇到危險知道往哪兒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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