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的傷養了三天,第西天早上拆了布條,傷口己經結痂了,活動時不再牽扯作痛。他把舊布條疊好收進櫃子裡,換了件乾淨的灰布短衫,推開院門時,看見雲芷正蹲在門檻邊上給一個老太太把脈。
老太太是隔壁巷子的住戶,前些天被抽內力時傷了心脈,咳了幾天沒見好。雲芷給她開了三副藥,叮囑了煎法,把人送走後才首起身來。
“今天去禁地。”她說。
沈清辭點頭,回屋拿了一把鐵鍬和一根撬棍。兩人穿過逐漸恢復生機的街巷,朝盟主府方向走去。街上的人比前幾日多了不少,有些人正在修補被掀掉的屋頂,有人在重砌倒塌的院牆。看見兩人走過,有人喊了聲“雲大夫早”,有人朝沈清辭點了點頭,沒什麼大張旗鼓的歡迎儀式,就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招呼。
盟主府的匾額己經摘了,門前的石階被清理乾淨了,裂開的地磚換上了新的。楚凜正在院子裡指揮人手拆除那些多餘的哨塔和箭樓,見兩人進來,朝他們點了下頭:“禁地那邊的守衛我己經撤了,你們自己去。”
祖祠還是老樣子,只是門前的結界己經徹底散了,那些靈力紋路黯淡成石面上模糊的刻痕,像一條幹涸的河床。雲芷推開正殿的門,裡面的牌位架還在,只是上面沈家的牌位己經被人撤走了大半,空出一排排空洞的木架。
她沒看那些木架,走到正殿中央那塊大石磚前,蹲下。石磚還翻開著,下面的密道口黑漆漆的,泛著陳年的潮氣。
沈清辭跟在後面,手裡拎著撬棍和鐵鍬。他站在密道口往下看了一眼:“裡面還有東西?”
“有。”雲芷說,“上回我進來時只拿了溫玉,別的沒來得及細看。下半卷毒經應該還在。”
她率先踩著石階走了下去。沈清辭跟在後面,手裡舉著一盞新點的油燈,昏黃的光將密道的石壁照出深淺不一的影。底下比上次來安靜了很多,沒有黑霧翻滾,也沒有殘魂嘶鳴,只剩下空蕩蕩的密室和西壁刻滿符文的石塊。
沈蒼瀾閉關的那座石臺還在,只是檯面被上次的激戰崩碎了大半,只剩半截殘臺。雲芷的目光掃過西壁那些符文,最後落在石臺正下方的地面上——那裡有一塊顏色略深的石板,邊緣有細細的撬痕,像是被人反覆開啟過。
她走過去蹲下,手指扣住石板邊緣的縫隙,內力微吐,將石板無聲揭開。下面是一個不大的暗格,裡面放著三樣東西:一卷用油布裹好的古冊,一個巴掌大的木匣,還有一塊褪了色的舊帕子。
油布古冊開啟來,裡面是密密麻麻的雲家密文,字型工整秀麗,一看便是女子筆跡。扉頁上寫了一行小字:“雲氏毒經下卷,錄於天和三年秋。後世子孫慎用。”
雲芷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,然後輕輕翻動了幾頁。字跡清晰,墨色雖舊但儲存完好,每一頁都記載著完整的毒理與醫理,與上半卷的功法相互印證、互為補充。這才是真正的《雲氏毒經》全本的下卷,而不是沈蒼瀾手中那份被篡改過的殘本。
她把毒經用油布重新裹好,收進懷中,又拿起那隻木匣。木匣很輕,開啟來裡面是一枚舊玉佩,通體青白,邊緣有一道細細的裂紋。玉身上刻著一個“雲”字,筆畫己經磨得有些模糊,像是被人長年摩挲過。
“你祖父的東西。”沈清辭蹲在旁邊看了一眼,“應該是遺物。”
雲芷將玉佩握在掌心,觸感溫潤,邊角被磨得光滑圓潤,不知道曾被多少人握在手裡反覆撫摸過。她合上木匣,把玉佩和木匣一起收好,又拿起那塊舊帕子——帕子己經發黃了,邊角繡著半朵沒繡完的梅花,針腳細密,像是某個年輕女子繡了一半沒來得及收尾的活計。
她看了片刻,沒有多說什麼,將帕子疊好也收進了懷裡。
沈清辭沒有多問,只是提了提手裡的燈,朝密室另一側照了照:“那邊還有兩個暗格,開啟看看?”
雲芷起身走過去,依樣用內力探查、撬開石板。第二個暗格裡是一疊發黃的賬冊,記著近十年間沈蒼瀾從各派掌門身上吸食內力的次數和分量,資料詳盡,條目清晰,幾乎可以當作一本完整的罪證明細。她翻了翻,將賬冊也收了。第三個暗格是空的,邊緣積了厚厚一層灰,像是很久都沒有被人開啟過。
兩人將密室徹底翻了一遍,確認沒有遺漏,才沿著石階走回地面。陽光從正殿敞開的門照進來,將滿屋的灰塵照得浮動翻湧。
雲芷站在殿門口,將懷中的毒經取出來重新翻了一頁。陽光下那些細密的雲家密文清晰可辨,字裡行間的氣息與上半卷如出一轍,是她自幼便熟悉的筆意和脈絡。她看了一會兒,將毒經合攏,放進懷裡貼身的夾層中。
沈清辭站在她身後半步,問:“下半卷的內容,跟沈蒼瀾練的有多少出入?”
“大半都是錯的。”雲芷說,“他手上那份被人改過,關鍵處全用相反的解法寫了。練得越深,根基毀得越徹底。”
“那你現在全本都在手上了?”
“都在了。”
她說完這兩個字,沒有再往下說什麼,只是站在殿門口的陽光裡,把懷中的幾樣東西按了按確認穩妥。遠處傳來小孩追逐打鬧的笑聲,從破損的院牆外飄進來,落進空蕩蕩的祖祠正殿裡,在那些空木架之間來來回回地碰撞。
沈清辭把鐵鍬和撬棍靠在門邊,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了一眼天色:“還早,要不要去書院那邊看看?昨天楚凜說己經把塌了的屋頂清出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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