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蒼瀾吐出的那口黑血在地面上滋滋作響，焦臭刺鼻的氣味被風捲著飄散開來。他彎腰弓背，雙手撐膝，胸腔劇烈起伏，周身的黑霧像被澆了一盆滾油，躁動不安地翻滾著，再沒有之前那種凝實如甲的整飭感。
雲芷站在他三步之外，沒有追打。
她在等。等她那一掌的效果擴散到他全身經脈，等那一道被溫玉正氣打入的裂痕在他根基深處繼續蔓延。
沈蒼瀾抬起頭來。那雙赤紅的眼睛裡除了瘋狂，終於出現了一絲別的情緒——恐懼。極淡，但確實存在。他感覺到了，經脈深處那道根基裂痕正在被什麼東西一寸一寸地撕裂，像陳年舊傷被重新撕開，露出底下早就腐朽的骨肉。
“你做了什麼？”他聲音嘶啞，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。
“我什麼都沒做。”雲芷平靜地看著他，“是溫玉的金光碰上了你體內多年的積毒，它們在自動清除。你的經脈本來就撐不住了，只是溫玉一首在幫你壓著。現在我把它拿走了，那些被壓了二十年的反噬，自然全回來了。”
沈蒼瀾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雲芷說對了。這些年他能維持盟主的體面，全靠溫玉日夜不停地壓制著體內的反噬之力。溫玉一走，那些積蓄了二十年的隱患一朝爆發，就像堤壩上被鑿開了一個口子，洪水傾瀉而出，根本堵不住。
“你以為這樣就能贏我？”沈蒼瀾猛地首起身，黑霧再度暴漲，只是這一次暴漲得明顯吃力，邊緣處的霧氣像被風吹散的薄煙，無法凝實，“你不過是個滅了門的孤女，憑什麼跟我鬥！”
他率先出手了。
黑霧凝成一條粗壯的蟒蛇，裹挾著刺耳的尖嘯，朝雲芷正面撲來。這一擊用了他至少九成的力道，想速戰速決，在根基徹底崩潰之前先殺了她。
雲芷抬手。
紫金色內力在掌心凝成一道薄薄的光幕，沒有閃避，沒有退讓，正面迎了上去。黑霧蟒蛇撞上紫金光幕的瞬間，發出淒厲的爆鳴聲，兩種同源卻截然對立的內力互相消融、互相吞噬，在碰撞的中心炸開一圈又一圈的能量漣漪。
但沈蒼瀾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黑霧蟒蛇變得越來越小，越來越淡。
雲芷的光幕紋絲不動。
黑霧碰到紫金光芒，像冰雪遇上烈日，無聲無息地消融、蒸發，連一絲殘留都沒有。他那道用了九成功力的一擊，在她面前連三息都沒撐住，徹底消散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沈蒼瀾的聲音己經開始發顫。
“你的功法不完整。”雲芷收手，光幕散去，她站在原地看著他，目光裡沒有得意，只是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，“你從雲家偷走的只是殘缺的上半卷，缺了下卷醫卷的調和，修煉越久根基越爛。而我的——”
她抬手指尖，紫金光芒在指尖凝聚成一朵小小的光花。
“是完整的。”
沈蒼瀾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。
他咬著牙再次出手，這一次是連續攻擊，黑霧化作無數道利刃從西面八方同時劈來，不留死角。但云芷的身形在那些利刃之間遊走自如，逐影步快到她留下的殘影都比那些利刃更快，每一道黑霧利刃都精準地從她的殘影中穿過，連衣角都沒擦到。
她在戲耍他。
沈蒼瀾意識到了這一點，攻勢愈發兇狠，但每一擊都落空，每一擊之後他經脈中的裂痕就擴大一分，周身的黑霧越來越淡，越來越稀薄。那些被他吞噬了內力的殘魂開始從黑霧中掙脫出來，一張張扭曲的面孔在他身後浮現又消散，發出無聲的悲鳴。
下方城中，那些癱倒在地的百姓和修士們看著天上這一幕，有人開始掙扎著爬起來。
“盟主……他真的在吸我們的內力……”
“我感覺到我的內力在往他那邊流……就是他在吸！”
“呸！什麼盟主，根本是個魔頭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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