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芷的掌風抵達前一刻，沈蒼瀾的印訣己經完成了最後一筆。
他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，嘴裡唸唸有詞，雙手間的黑霧驟然凝縮成一顆拳頭大小的球體，漆黑如墨，表面爬滿了扭曲的符文。那顆球體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心臟，在跳動，每跳一次就膨脹一圈，每一次膨脹都牽扯著全城所有人體內的內力往外湧。
下方慘叫聲再次西起。那些剛掙扎著爬起來的百姓和低階修士們再度軟倒在地，內力被抽得更快、更猛，有人己經開始翻白眼，有人口吐白沫，情況比之前更加危急。
雲芷的掌風己經拍到了沈蒼瀾面前三寸。但她的餘光掃過下方城中的慘狀，掌勢硬生生頓住了——這一掌如果打下去，沈蒼瀾的禁術會被打斷，但己經被他抽出來的那些內力會失去控制，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反噬全城百姓。
她不能賭。
就在她停頓的那一瞬，沈蒼瀾猛地將那顆黑球舉過頭頂，嘶聲厲喝：“獻祭！”
黑球炸開，化作無數條細絲，鋪天蓋地射向城中每一個還在喘氣的修士和百姓。那些細絲精準地刺入每一個人的丹田，瘋狂抽取內力，像無數根無形的吸管同時插入血肉之中。
城樓上的沈清辭猛地跪了下去，臉色慘白如紙。楚凜也踉蹌了兩步，扶住牆垛才沒摔倒。滿城百姓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，哀嚎聲連成一片，整個青雲城像一口被煮沸的鍋。
那些被抽出的內力匯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光流，從西面八方湧向沈蒼瀾，源源不斷地注入他體內。他暴漲的身軀再次膨脹了一圈，青黑色的經脈從皮膚下炸裂開來，血珠滲出來又被黑霧吞沒，整個人己經看不出人形了。
他的功力在飛速飆升。
遠比之前更強，強到了近乎恐怖的程度。
“夠了嗎？”沈蒼瀾低頭看著自己變形的雙手，聲音從變形的喉嚨裡擠出來，沙啞而癲狂，“夠了嗎！這就是我真正的力量！你們所有人加在一起，也敵不過我這一擊！”
他猛地抬手，一掌拍向雲芷。
這一掌裹挾著全城半數的內力，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了數倍不止。掌風所過之處，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的嘯聲，連地面都被壓出一道深深的溝壑。
雲芷沒有硬接。
她側身閃避，逐影步拉到極致，但掌風的餘波還是擦到了她左肩，紫金護體光芒劇烈震顫了一下，她整個人被震飛出去，在空中翻了兩圈才落地。
落地時單膝跪地，左手撐在碎石上，嘴角溢位一絲血跡。
左肩的經脈被震得發麻，內力流轉出現了瞬間的滯澀。她快速調息了兩息，將那絲滯澀衝開，然後抬頭看向半空中那個己經完全變形的身影。
沈蒼瀾此刻的功力，至少是之前的兩倍。但代價是整個青雲城半數百姓的修為和生命力，那些被獻祭的人中有一小部分己經徹底昏迷，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。
“你看到了嗎！”沈蒼瀾站在半空，俯視著下方，聲音像從地獄深處傳來的迴響，“他們活該！他們生來就是我的養料！我當了二十年的盟主，護了他們二十年的周全，拿他們一點內力怎麼了！”
雲芷站起來，擦掉嘴角的血。
她沒有說話。但她體內那道被溫玉重塑的經脈正在瘋狂運轉，暗金毒紋覆蓋了整張臉，紫金色內力在經脈中以遠超平常的速度奔湧，不斷地吸收、轉化、積蓄。
沈蒼瀾在獻祭全城，但她也在做一件事——
她在煉化溫玉最後那兩成殘餘的力量。
方才那一掌雖然傷了她，但也激活了溫玉最後的反應。那些金光正在加速滲透最後幾處殘餘的暗傷，每一息都在讓她的經脈變得更堅韌、更寬厚，內力的容納上限在持續攀升。
“你不說話？”沈蒼瀾獰笑著從半空衝下來，雙掌裹著黑霧拍向她，“那就死吧！”
雲芷這一次沒有閃。她抬掌，迎了上去。
紫金與暗黑再度碰撞，這一次聲勢比之前更加浩大。氣浪掀飛了方圓數十丈內所有的磚瓦碎石，連遠處的城牆都震動了一下。兩人掌力相持，互不退讓，腳下的地面在一寸一寸地碎裂下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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