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兩人扛著工具出了城。
雲芷揹著一箇舊藥簍，裡面放著幾把大小不一的藥鋤和一把修枝剪。沈清辭扛著兩把借來的鋤頭和一捆麻繩，胳膊底下夾著一塊當門板用的舊木板。兩棵歪柳樹還是昨天那個歪法，院子裡的草也還是一片枯黃中冒了點新綠的荒蕪模樣，一切看起來跟昨天沒太大區別，但仔細看，院子裡那些碎瓦被人攏到牆角堆成了一堆，路面上也清出來了一條能走的窄道。
“昨天有人來過？”雲芷蹲下看了看地上的腳印。
“楚凜說今早派了兩個雜役來簡單清了清路。”沈清辭把鋤頭靠牆放好，“說是怕我們過來幹活絆腳。”
雲芷沒有多問，把藥簍放在廂房門檻邊，挽起袖子開始拔院子裡的草。沈清辭去檢視屋頂的橫樑，踩著牆邊的碎石堆爬上去，伸手敲了敲那根斷成兩截的主樑，判斷哪些部分還能用。
草根扎得深，有些老草根比手指還粗，拔起來要費點勁。雲芷蹲在那裡一把一把地往外薅，把帶起來的土塊敲碎，草根扔到牆角堆著。陽光曬在背上暖融融的，風從坡上灌下來吹得人很舒服。
拔了大半個時辰，她首起腰來擦了把汗，回頭看見沈清辭己經從屋頂上下來了，蹲在正屋裡面用錘子把幾根還算完好的短木料從碎瓦堆裡敲出來。他幹活不算利索，但動作認真，敲下來的木料碼放得整整齊齊，長短分了兩堆。
“要幫忙嗎？”雲芷走到門口問。
“不用。”沈清辭抬頭看了她一眼，“你弄你的，我把能用的木頭挑出來。”
雲芷便又回到院子裡繼續拔草。藥簍裡有一把小鏟子，用來挖那些扎得太深的草根很趁手，她用小鏟子一個個地挖，時不時把土裡翻出來的碎瓦片和石頭揀出來扔到牆角。兩隻麻雀落在院牆上歪著頭看她幹活，嘰嘰喳喳叫了幾聲又飛走了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院裡的草清掉了大半。露出來的地面是深褐色的泥土，踩上去鬆軟潮溼，有一股雨後泥土的氣味。沈清辭從正屋裡出來，手裡拎著幾塊挑好的木料，看見院子裡的變化愣了一下：“你一個人清了這麼多？”
“嗯。”雲芷把最後一把草根扔到牆角的草堆上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下午把剩下那半院子清了，就能翻地了。”
“翻地做什麼？”
“種藥。”雲芷走到廂房門口拿起水囊喝了一口，“藥鋤不是白帶來的。”
沈清辭應了一聲，從懷裡掏出兩個用油紙包好的餅子遞給她一個：“先吃飯，吃完再幹。”
餅子是用粗麵烙的，裡面夾了一點點鹹菜，算不上多豐盛但頂飽。兩人坐在廂房的門檻上吃，外面是清了一半的院子和兩棵歪柳樹，柳條在微風裡輕輕擺動。沈清辭吃完後靠在門框上閉眼歇了一會兒，陽光從斷牆缺口照進來落在他臉上，他微微眯著眼，像是睡著了又不像是睡著。
雲芷沒吵他，起身去把藥簍裡的幾把小藥鋤拿出來放在牆邊曬了曬，又繞著院子走了一圈，看了看陽面和陰面分別適合種什麼藥材。朝南的牆根光照足，可以種些喜陽的活血化瘀類藥材；朝北的廂房背後陰涼潮溼，適合種一些清熱鎮痛的草藥。她心裡大致盤算了一下分割槽，回到門檻邊坐下時沈清辭己經醒了，正低頭繫鞋帶。
“下午我把廂房的門窗先裝上。”他說，“昨晚量了尺寸，楚凜說倉庫裡還有幾扇舊門板，待會兒讓人送來。”
“那我下午把後院那片荒坡翻出來。”
“後院還有坡？”
“出了院牆右拐，有一小片向陽的緩坡。”雲芷說，“昨天看過了，土質不錯，適合種黃芪。”
沈清辭應了一聲好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土，朝正屋走去。走了兩步又回頭，像是想起什麼事：“對了，早上出門時碰見靈月了。”
雲芷手上收拾藥鋤的動作沒停，只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她瘦了很多，也沒怎麼說話。”沈清辭的語氣很平，“坐在院門口的臺階上，我出門時她抬頭看了我一眼，我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，她沒回答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我沒多問，先走了。”沈清辭頓了頓，“她大概還需要時間。”
雲芷把最後一把藥鋤放回藥簍裡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沒有接這個話茬。沈清辭也識趣地沒有繼續往下說，轉身進了正屋去忙他的木工活了。
整個下午兩人各幹各的。雲芷在院牆外的陽坡上翻了一下午的土，藥鋤在太陽底下一鋤一鋤地刨下去，把板結的土塊敲碎，把碎石和草根揀出來扔到一邊。沈清辭在正屋裡叮叮噹噹地釘門框撞窗板，偶爾傳來一兩聲錘子砸到手指的悶哼，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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