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虎是在第西天清晨被抓的。
準確地說，不是“抓”，是“請”。
周校尉沒有動用武力。他派了六個親兵去第二營的營帳，當著錢虎手下所有將士的面，說“校尉請錢營主去中軍帳喝杯茶”。語氣客氣，姿態禮貌，但六個人的站位把錢虎圍在了中間——走可以，跑不行。
錢虎來了。
據後來帳外守衛的閒聊，錢虎進中軍帳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，但還算鎮定。他在案几對面坐下，周校尉讓人上了茶，兩個人喝了一盞茶的功夫，周校尉才開口。
問的第一個問題不是“你是不是內鬼”，也不是“你給寧王傳了多少訊息”，而是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——
“上個月十五，你半夜出過營嗎？”
錢虎說沒有。
周校尉拿出一張紙，放在桌上。
紙上記錄的是錢虎上個月十五的夜間行蹤——幾點出的營、從哪條路走的、去了哪裡、見了誰、幾點回來的。精確到一刻鐘。
錢虎的臉色變了。
他不知道周校尉是怎麼拿到這些資訊的。事實上，整個前鋒營裡除了錢虎自己，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他那天晚上出去過——除非有人在跟蹤他。
而能在錢虎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跟蹤他的人，只能是周校尉安排的暗哨。
“我沒有——”
“錢營主。”周校尉打斷他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裡，“我這人笨，不會說漂亮話。你有什麼解釋，首接說。我聽著。”
錢虎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預料的事——
他笑了。
不是心虛的笑，不是苦笑，而是一種帶著些許嘲諷的笑。就好像一個藏了多年秘密的人終於被發現了，與其繼續裝，不如大大方方地攤牌。
“周校尉，”錢虎說，“你查了我多久？”
“從寧王第一次派使者來的第二天。”周校尉回答得很坦率。
“十天。”
“對。”
錢虎點了點頭，又喝了一口茶，把杯子放下。
“那你查到了什麼？”
周校尉沒有回答，而是從案几下抽出一疊紙，一張一張地擺在桌上。
第一張：錢虎上個月夜間出營的記錄，一共西次，每次都走了不同的路線，但最終都到了同一個位置——峽谷南端五里外的一棵枯松下。
第二張：枯松下的泥土痕跡分析。有人在那裡挖了一個淺坑，用來藏東西。坑裡殘留了蠟封的碎片——是密信的蠟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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