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上的字跡和她之前在餅裡看到的那張紙條一模一樣——工整、清秀、帶著文人味道。
但內容完全不同。
這封信不是寫給錢虎的，而是錢虎寫的——或者說，是錢虎起草之後請人抄錄的。信的抬頭是“方大人臺鑒”，內容是錢虎向錢知遠彙報前鋒營近一個月的情況，包括兵力、部署、將領情緒、糧草儲備，事無鉅細，像一本賬簿。
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，讓林晚意的瞳孔猛地收縮——
“另：營中近日來一女子，自稱林丞相之女。周鐵柱將其安置於雜物帳，派人嚴加看管。此女似受周鐵柱信任，曾多次參與軍務議事。詳情待查。”
林晚意盯著這行字，一動不動。
這行字說明兩件事。
第一，錢虎知道她在營裡，並且己經把訊息傳給了方知遠。這是她之前就猜到的。
第二，錢虎知道她“曾多次參與軍務議事”。
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。在周校尉面前是謀士，在其他人面前是逃難少女，兩個身份切換得滴水不漏。但錢虎還是知道了。
怎麼知道的？
答案只有一個——有人看到了她和周校尉在中軍帳裡的對話。
不是那夜她“發瘋”之後的那次——那次只有周校尉的親兵知道。而是更早之前，她第一次寫條陳、周校尉來雜物帳看她的那次。那次沒有清場，帳外的守衛還在原位。
如果守衛裡有錢虎的人——
不。錢虎的人己經被確認了，就是那三個被關起來的。他們不是守衛。
那就是守衛自己——不是錢虎的人，但看到了、聽到了、然後隨口和誰提了一嘴。這個“誰”可能是錢虎的人，也可能是另一個不知情的普通人，然後訊息透過某條鏈路傳到了錢虎耳朵裡。
在軍營裡，沒有真正的秘密。
林晚意早就知道這個道理，但真正面對的時候，還是感到一陣後怕。
她把信放回桌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校尉，”她抬起頭，“這封信上的字跡——不是錢虎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是誰的？”
周校尉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那封信，表情很複雜——像是在做一道很難的選擇題。
“營裡的文書。”他終於說，“叫孟秋白。永寧元年的舉人，沒考上進士，後來投了軍，在我手下做文書。”
“他幫錢虎抄信？”
“錢虎說是的。錢虎自己字寫得差，寫出來的密信方知遠看不懂，就找孟秋白幫忙抄錄。錢虎沒告訴孟秋白信的內容，只說是“給家裡寫的家書”。孟秋白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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