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秋白是在當天夜裡被調走的。
周校尉做事果然利落。晚飯過後不到一個時辰，一個親兵來到文書帳，當著幾個文書的面說：“傷兵營那邊賬目亂得一塌糊塗，校尉說讓孟秋白去幫忙理一理，大概要去十天半個月。”
語氣隨意，理由正當，沒有任何異常。
周圍的文書們沒什麼反應——傷兵來了之後後勤確實一團糟，抽人去幫忙是正常的事。有人還跟孟秋白開了句玩笑：“秋白哥，你這種文曲星下凡的人去記賬，殺雞用牛刀啊。”
孟秋白笑了笑。
林晚意是從守衛的閒聊中聽到這個訊息的。守衛轉述的時候說“那個寫字很好看的文書被調到傷兵營去了”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——他們不知道孟秋白和錢虎之間的關係，也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好端端的文書突然被髮配去幹苦差事。
林晚意聽完之後，靠回矮桌，閉上了眼睛。
調走了。
第一步完成了。
但調走孟秋白只是手段，不是目的。目的是看他的反應——
第一，他走的時候有沒有試圖聯絡什麼人。
第二，他到了傷兵營之後有沒有試圖重新接近中軍帳。
第三，他背後的“上級”會不會因為他被切斷資訊源而採取行動。
這三個反應中的任何一個，都能幫她確認孟秋白到底是不是寧王的人。
但確認需要時間。
而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。
被調走的不僅是孟秋白。
林晚意注意到，從錢虎被抓的那天起，周校尉對整個營地的資訊管控明顯收緊了。以前帳外守衛聊天什麼都聊，從軍糧到女人到寧王的八卦無所不包。但這幾天，他們的話題明顯收斂了——不再談論軍務相關的事，連錢虎的名字都很少有人提。
這說明周校尉下了封口令。
封口令是好東西，能防止資訊外洩。但也會帶來一個副作用——她獲取資訊的渠道也被切斷了。
以前她能從守衛的閒聊中拼湊出營地裡的大致動態，現在守衛們閉緊了嘴巴，她就像一個被蒙上了耳朵的人，什麼也聽不到了。
這是她沒有預料到的。
周校尉收緊資訊管控是對的，但客觀上把她也孤立了。
她現在連寧王有沒有新的動作都不知道。
林晚意坐在帳子裡，把能感知到的有限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——
錢虎被抓，三個同夥被關，孟秋白被調走。寧王送來的物資己經被周校尉入庫管理，沒有首接發到各營。傷兵還在陸續到來，北境的戰況不明。沈越出發己經六天了，按照行程，他應該己經到了太行山東麓的某個位置。
但這些都是幾天前的資訊。現在的狀態如何，她一無所知。
她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時間，而是更多的資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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