峽谷裡的風停了。
那個深不見底的裂縫像一隻巨大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視著地上的兩軍對峙。
趙百夫長沒了。
寧王也沒了。
那個穿著金甲的、不可一世的、想要吞掉南境的親王，和那個數著人頭、守著營地的老兵，一起掉進了太行山的傷口裡。
前隊的那兩百步兵還在谷口外面。
他們看到這一幕——看到主將墜崖——看到那個只有一條腿的老兵抱著他們的王爺一起滾下去——
沒有人動。
空氣像是凝固了。長矛垂了下來，盾牌滑到了膝蓋，兩百個人的呼吸聲匯聚在一起，像是一種破舊的風箱在拉扯。
“寧王——墜崖了。”
不知道是誰先說了一句。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醒什麼。
然後——
“鐺啷——”
一把刀掉在地上的聲音。
接著是第二把、第三把——
兩百人——在一瞬間——卸甲、扔刀、跪地。
動作整齊劃一，像是演練過無數遍——但這一次不是為了攻城，而是為了投降。
前鋒營的一百人站在鹿寨後面，看著眼前這一幕，沒有人歡呼，沒有人衝上去砍殺。
趙百夫長沒來得及下的那道“不殺降俘”的令，在這一刻成了所有人的默契。
林晚意趴在地上，手指死死扣住岩石的邊緣，指節泛白。她試圖站起來，但試了三次，膝蓋都軟得像棉花。
內臟在燒，喉嚨裡全是血腥味。
“姐姐——”
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從遠處傳來。
青禾。
小丫頭掙脫了趙六的手，跌跌撞撞地從傷兵營跑過來。她跑得太急，在碎石上絆了一下，爬起來繼續跑，一頭撲到林晚意身邊。
“姐姐——你別死——嗚嗚嗚——你別死——”
林晚意看著她，想伸手擦她的眼淚，但手抬到一半，又重重地垂了下去。
“我不死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煙，“我還要——教你寫“八”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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