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宮。
林晚意以前只在史書和畫本里見過。書上說，大燕的皇宮“建章建制，上擬天宮”，說她有“九千九百九十九間半屋子”。
此刻，她坐在一輛遮得嚴嚴實實的馬車裡，沿著宮牆外的長街緩緩行駛。車簾偶爾被風吹起一角，她能瞥見那高聳入雲的紅牆，牆頭上覆著琉璃瓦，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。
沒有鳥雀敢在上面停。
連風到了這裡，似乎都安靜了。
馬車在東華門外停了。
傳旨太監下了車，換了一副恭敬得有些諂媚的笑臉：“郡主，咱們得下車了，裡面只有輦轎能進。”
林晚意下了車，寒風迎面撲來，吹得她單薄的衣袍獵獵作響。她沒穿郡主的禮服——那些繁複的鳳冠霞帔還在丞相府的路上，她只穿了一件素白的棉襖，那是林夫人前幾天剛讓人送來的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太監愣了一下——按照規矩，受封的郡主應該換正裝再入宮——但看著林晚意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，他沒敢多嘴。
“是是是，這邊請。”
進了東華門，她被帶到了一座偏殿。
不是金碧輝煌的正殿，而是一個很清幽的院子。院子裡種著幾棵梅樹，花開得正好，紅得像血。
“郡主請稍候。”太監說，“陛下正在御書房批摺子，一會兒就宣您。”
太監走了。
留下一面屏風，兩個低頭不語的宮女，和一壺還在冒熱氣的茶。
林晚意坐在繡墩上，看著院子裡的梅花。
她在等。
等這盤棋的佈局——開始。
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——
屏風外面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太監那種輕飄飄的步子，而是沉穩的、有力的、每一步都踩在地面上的聲音。
腳步聲在屏風前停住了。
“林晚意。”
一個男人的聲音。
年輕，但帶著一種長期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威嚴。
林晚意站了起來，繞過屏風。
站在她面前的，是一個大約二十七八歲的男子。穿著明黃色的常服，沒有戴冠，只用一根玉簪束著頭髮。他的眉眼和畫像上的先帝有幾分相似，但更鋒利，像一把剛出鞘的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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