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鐵站在地下穿行，港口日夜吞吐萬噸貨輪，海江新區的寫字樓裡擠滿了操著各地方言的年輕人。
沿街店鋪的招牌整齊劃一，連早點鋪門口的塑膠凳子都擺得整整齊齊。
整座城市的運轉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擰緊了發條，每一顆螺絲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按固定的節奏轉動。
但在這些光鮮的數字和玻璃幕牆背面，那些老舊居民區裡，那些校門口排著長隊的早點鋪裡，那些穿著校服在晨霧中埋頭趕路的少年身上，這座縣城最底層的運轉法則正在無聲地執行。
他走到窗邊，用靈視對港口方向那座灰色廠房做了一次極短推演，只推演一個極小的問題：
那座紙盒廠今天在做什麼。
“開始靈視”。
“推演開始”
你來到了紙盒廠廠房外圍玻璃。
幾十個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工人在流水線兩側重複著同一個動作：
從傳送帶上取下紙板，摺疊，塗膠，壓緊，放回傳送帶。
空氣裡瀰漫著紙板粉塵和工業膠水的氣味，廠房頂上的日光燈管有幾根壞了，忽明忽暗地閃著。
流水線末端站著一個質檢員，面前堆著兩摞成品——左邊是合格，右邊是不合格。
不合格的那摞越堆越高。質檢員旁邊站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，胸口掛著一張工牌，手裡拿著一個記數器，每過一會兒就低頭在記數器上按一下。
廠房最裡面的一排工位上全是看起來不超過十六歲的女孩，她們穿著和成年工人一樣的藍色工作服，但衣服明顯太大了，袖口都挽了好幾道。
她們的動作比成年工人慢半拍，但質檢員對她們的產品並沒有因此放寬標準。
你不禁疑惑，這批年紀最小的工人，次品率比廠區平均值高出近一倍，而她們的日產量定額和其他工人完全一樣。
他注意到那些年輕女孩的手上——指節粗大，指甲縫裡嵌著幹膠，和沈瑤每天糊娃娃之後的手一模一樣。
“推演結束”。
“呃，跟上一個副本一樣啊”。
客廳裡傳來鍋鏟刮鐵鍋的聲響。劉紅在翻煎餅，油煙機嗡嗡響，蔥花餅的焦香從廚房門縫裡鑽進來，把整間公寓都燻得暖烘烘的。
她每天早上都煎蔥花餅——沈川愛吃，沈建軍愛吃，劉春梅也愛吃。
她為此專門在陽臺上種了一盆小蔥，長得歪歪扭扭的，但她每天澆水，從來沒有斷過。沈建軍在陽臺上抽菸，收音機裡放著早間新聞：
“青石縣第一季度港口吞吐量同比增長百分之二十二，永發集團董事長王建民昨日陪同省領導視察海江新區，實地考察了青石港三期擴建工程進展情況……”
陽臺上的沈建軍把收音機音量調低了一格。新聞主播的聲音變小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首老歌的前奏，從收音機裡沙沙地飄出來，混著沈建軍吐出的煙霧在陽臺的晨風裡消散。
沈川推開臥室門時，次臥的門也正好開啟。
沈瑤端著一個搪瓷杯走出來。杯沿上臥著一枚剝好的煮雞蛋，白白淨淨的，蛋殼上最細小的那層薄膜都撕掉了，光滑得沒有一絲破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