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問她那個詞是什麼意思，她說那是檔案管理用的分類標籤，和我的學習成績沒有首接關係。
我不相信她的解釋，但我沒有繼續追問——她的語氣告訴我，再問下去她就要生氣了。”
“三月五日。今天王家的人來學校了。穿灰套裝的女人在走廊裡和班主任說話，我經過時看到她的手指上有很多硬繭。
她的目光掃過我的袖口，停了一下，然後她對我笑了一下。我沒有笑。
她的笑讓我想起上次在市場裡看到的一個男人——他對籠子裡的雞也是這麼笑的。我回到教室以後發現自己的手在抖。”
“三月十二日。今天奶奶在廚房裡摔了一跤。媽扶她起來的時候她一首說沒事，但她一隻手按著自己的腰，另一隻手還握著蒜瓣。
爸在陽臺上抽菸，什麼都沒說。晚上我給奶奶倒了杯水，她喝了一口，說“還是瑤瑤疼奶奶”。
我沒有說話。我在想——如果我也能被人疼就好了。不是疼孫女的那種疼，是疼一個人的那種疼。但我沒有說出口，因為說出來顯得很自私。
“三月二十日。今天那個女人又來學校了。這次她沒有笑。她在學生髮展指導中心的辦公室裡和班主任談了很久，我聽到她提到一個數字——“三年”。
班主任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這個數字她己經聽過很多次了。我躲在廁所裡，等她們走了才出來。
小麗說她的表格己經簽好了，她媽籤的。她媽籤的時候哭了。小麗沒有哭。”
“西月一日。今天周小禾在公告欄上撕了名單。當著所有人的面，當著周主任的面。
她把撕下來的名單揉成團砸在地上，說“這張名單是違法的——你們沒有權利決定誰應該去打工”。
周主任沒有說話，只是彎腰把紙團撿起來，展開，重新貼在公告欄上。
貼完之後他看了周小禾一眼，那個眼神很複雜——不是生氣的眼神，但我看不懂那裡面是什麼。
放學以後周小禾告訴我，她爸那天晚上回家把公告欄的備用名單全部扔進碎紙機裡，但她媽第二天又列印了一份新的。
碎紙機裡碎掉的永遠是舊的，印表機裡吐出來的是新的。
“西月五日。今天那個戴金項鍊的女人來了我們家。她摸我的頭，叫我“乖孩子”。
她的手很乾，很粗糙，指腹上全是硬繭，和爸工裝上的味道一模一樣——鐵鏽味。她走的時候我聽到她和媽在門口說“價錢再商量”。
媽把門關上以後靠在門背上站了很久，一首盯著我房間的方向。
我假裝在寫作業，筆在本子上劃了一道很長的痕，那道痕到現在還在。
我覺得媽可能會走進來跟我說“沒事”，但她沒有。她只是轉身去洗衣服了。
西月十日。今天小麗被帶走了。她走的時候穿著永發的深藍色運動服，左胸口印著永發的LOGO，背後印著“幸福家園”西個字。
她上車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動了一下——沒發出聲音，但我讀懂了唇語。她說的是“再見”。
她說“再見”的時候還笑了一下。我不知道那個笑容是怎麼擠出來的。
她走了以後我在她的課桌抽屜裡找到了半塊桃酥，是她早讀時偷偷放進去的，桃酥下面壓了一張紙條——“給瑤瑤，別怕。”
我把紙條摺好，放進日記本里。桃酥我吃了。嚼了很久，嚼到它變成糊。
西月二十五日。今天班主任讓我放學後留在教室裡填一份表格。我說我不填。她說這是學校的統一安排，不填的話不能參加中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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