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記到這裡就斷了。最後幾頁是空白的,只在最末頁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,字跡抖得厲害:
“如果我被帶走了,把我的熊貓本子留給周小禾。她知道怎麼處理名單。”
後面跟著一個日期——西月二十九日,昨天。
沈川把日記合上。他把日記本里夾著的所有零碎東西一一拿出來,整齊地排列在書桌上:
小麗留給她的半塊桃酥包裝紙,被折成很小的方塊,包裝紙上印著“青石縣食品廠”;一張揉皺的非升學目標生名單;
一張破角的十塊錢紙幣——那十塊錢是劉春梅偷偷塞給她的,她用透明膠帶粘好了繼續放在日記本里;
一片乾透的蒜皮,邊緣泛著淺淺的紫色紋路。最底下是一張她從舊報紙上剪下來的熊貓館擴建短訊,被她用指甲摳下來時紙邊還帶著細小的纖維毛刺。
腦子裡傳來了久違的系統提示音:
“您的溯源值提升,目前溯源值為40%”。
他的左眼猛然一熱。靈視被動推演在這一刻自動啟用。
不是他主動啟動的,而是溯源值達到閾值後,靈視對這些物品產生了深度感知。
在他的意識裡,這些紙片不再是平面的,每一件都在微微顫動,像被敲過的音叉仍在持續震動。
每一條劃痕、每一道摺痕、每一個被橡皮擦了又寫的字,都從紙面上浮起來,變成了立體的瞬間。
桃酥包裝紙的邊緣還殘留著小麗的指紋。小麗把它壓在沈瑤課桌抽屜裡時,指尖在紙面上按出了一個極淡的油印。
包裝紙的鋸齒邊扯得歪歪斜斜,是摸黑撕的——怕被人看見。
熊貓剪報上每一道指甲的劃痕都對應著一個深夜。
沈瑤趁沈建軍翻報紙時瞄到了那則短訊,她沒有剪刀,只能趁他放下報紙去陽臺上抽菸時偷偷撕下來。
報紙很舊,紙張脆得掉渣,她撕的時候手一首在抖。
而那十塊錢——劉春梅把它塞進沈瑤手心時,兩個人都在廚房裡。
劉春梅剛從灶臺前退下來,圍裙上沾著洗不掉的蒜汁和油漬,她把錢放在孫女手心裡,用自己粗大的手指把沈瑤的五個指頭一個一個掰攏,握緊。
她沒有看沈瑤的臉,從頭到尾盯著那隻被她合攏的小拳頭,嘴裡反覆唸叨著兩句一模一樣的話——
“拿著。拿著。”
沈瑤小聲問“給哥交學費嗎”。
劉春梅搖頭,搖了兩次,然後用更輕的聲音說:
“給你自己。”
晚上九點,沈川把所有東西——日記本、手錶、縮微膠片、地圖冊、小麗的包裝紙、十塊錢、蒜皮——全部重新整理好,放回各自的位置。
然後他坐在書桌前,攤開那張畫了六天的青石縣地圖,在二中後門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,在旁邊標註了今天查實的最新資訊:
梅河,南嶺,QL-0001至QL-0612。六百一十二個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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