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出來的全是早上喝的那杯冷水和一點點還沒來得及消化的白粥。
沈川趕到縣醫院急診室時,沈瑤己經被推進了最靠裡那張推床。急診室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,忽明忽暗地閃著,把她閉著眼睛的臉映得忽明忽暗。
她的校服被脫掉了,換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。
領口太大了,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,薄得幾乎透明,能看見胸骨上窩隨著呼吸微微凹陷。
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,那根褪色的紅頭繩被解下來放在床頭櫃上,辮梢上還纏著幾根斷髮。
劉紅站在床邊,圍裙還沒脫,手裡握著女兒的手。
那隻手背上扎著輸液管,葡萄糖一滴一滴往下墜。沈建軍站在走廊裡,背靠著牆,膝蓋微彎,工裝還沒換。
急診醫生把沈川叫到走廊裡。她翻著沈瑤的檢查報告,眉頭皺得很緊,用手指點著血常規上的數字給他看。
“白細胞計數遠低於正常值下限,中性粒細胞比例倒置,淋巴細胞絕對值和血小板壓積全部偏低。”
“病毒感染引起的急性肺炎,加上長期營養不良,身體底子很差。用冷熱水交替的方法刺激身體還會導致免疫系統功能紊亂。
現在她的白細胞計數很低,感染控制不住。”
她合上報告,壓低了聲音。
“需要儘快轉到省城醫院。我們這裡沒有ICU,也沒有兒科重症監護的條件。你們家屬要做好準備。”
“轉院要多少錢?”
“至少兩萬。”
沈建軍從牆邊站起來,把工裝口袋翻了個底朝天——幾張皺巴巴的零錢,最大面額是十塊。他把零錢全部塞進沈川手裡,說了一句
“我去港口借錢”。
然後轉身朝樓梯口走去。他的背影在走廊盡頭的日光燈下佝僂著,工裝袖口上那顆不太一樣的紐扣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,然後消失在樓梯間的暗影裡。只是
他沒有借到錢。財務科說內部互助金申請週期至少一個月。
他去找老陳,老陳把自己口袋裡所有的錢——八十多塊——全部掏出來塞給了他。
他拿著那八十塊回到醫院,在急診室門口把零錢一張一張數給繳費視窗。
收費員隔著玻璃看了一眼那疊皺巴巴的零錢和硬幣卷,說錢不夠,還差很遠。
他把工牌摘下來放在玻璃窗臺上,問能不能抵押。收費員看了一眼那個印著“永發港口物流”的藍色工牌,搖了搖頭。
傍晚時分,沈川接到醫院的電話的。電話裡說劉春梅的病情突然惡化,讓他趕緊過去。
他趕到住院部三樓時,走廊裡己經亮起了夜燈。昏黃的燈光把牆壁上的綠漆照成了灰綠色。
劉春梅的病房在走廊盡頭,他推開門時,看到她靠在搖起的病床上,後背墊著兩個壓扁的枕頭,手腕上扎著輸液管。
幾天不見,她的手背己經佈滿了輸液留下的淤青和針孔。她的嘴唇乾裂發白,顴骨比以前更突出了。
整張臉上只剩那雙眼睛還是他熟悉的——渾濁,但還能看清人。她看到沈川進來,用手指了指床邊的方凳。
”。坐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