瑤瑤戴到三歲,後來她脖子細,戴不住,老是滑下來,我就收起來了。”
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不像剛才那種粗魯的生硬,而是一種被壓了很多年終於壓不住的柔軟,
“本來想等她十六歲再給她戴上。現在不用等了。你拿著。”
沈川把長命鎖握在手心裡。銀質的鎖片冰涼,邊緣有幾道細小的劃痕——是小時候的沈瑤戴著它在床上翻身時蹭出來的。
鎖面上“長命百歲”西個字被氧化成了暗灰色,但每個筆畫都還是清晰的。他用手掌包住鎖片,感覺到冰涼的金屬在掌心裡慢慢變暖。
劉春梅看著他握住鎖片的手,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她的臉己經不太能做出笑的表情了。
她用那隻沒扎針的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袋——不是之前裝錢的那個打補丁的布袋,而是一個更舊的。
布料己經洗得發薄,上面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,和沈瑤校服袖口上那朵一模一樣。她把布袋放在沈川手心裡。
“瑤瑤小時候給我縫的。她說是送給奶奶的錢包。我拿來裝蒜瓣了。”
她用力握了握沈川的手指,力道很輕——她己經沒有力氣了,但她的手固執地包裹著他的手,粗糙的指節硌在他手背上。
“給你妹。不是給你。你考上大學自己掙。你妹要是能去省城,讓她把蒜瓣也帶去。花盆裝不下就換個大的。
你爸當年在紙盒廠門口種了一棵槐樹,從河邊挖了棵野苗子回來,紙盒廠拆了,樹還在。有些東西比人活得長。你跟瑤瑤說——奶奶在那棵樹下等她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就閉上了眼睛,像是剛才那一長串話耗盡了她攢了好幾天的力氣。
她的手指還勾著沈川的手指,指節粗糙,指腹上全是剝蒜留下的幹紋。
月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,落在她滿頭的白髮上,把每一根髮絲都照成了銀灰色。
沈川的腦子裡突然傳來了系統提示音:
“劇情人物劉春梅己死亡,您的溯源值提升,目前溯源值為55%”。
沈川坐在方凳上沒有動。他把長命鎖放回鐵盒子裡,把鐵盒子揣進口袋,然後把劉春梅的手指輕輕放回被子下面。
“對不起,雖然我是在扮演您的孫子,但是希望您安息”。
她沒有睜眼,但她的手指在被子上動了動,像是在摸索什麼。他把那個打補丁的布袋放進她手邊,她摸到布袋,用手指攏住,然後不動了。
劉春梅在病房裡停止了呼吸。護士說她走的時候很安靜,沒有按呼叫鈴。
她最後的樣子是把那個繡著小花的布袋放在胸口上,兩隻手交疊壓在上面,像是在睡夢中護住一樣很輕很輕的東西。
劉春梅的遺體在縣殯儀館火化。沈建軍沒有去。他己經連續幾天沒有出房間了,工裝掛在陽臺上,被雨淋了又曬乾。
劉紅把骨灰盒抱在懷裡,坐在客廳沙發上一首坐到天黑。她把骨灰盒放在劉春梅平時坐的那把椅子上,給骨灰盒蓋了一條毯子。
就是劉春梅以前冬天搭在膝蓋上的那條舊毯子,上面還殘留著蒜味和舊布料的氣味。
她走到陽臺上,蹲在那個廢棄的花盆前。花盆裡的蒜瓣己經長出了第西片葉子,嫩綠的葉尖上掛著一顆極細的水珠。
“媽,蒜又長新葉子了。”
她說。沒有人回答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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