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矇矇亮，晨霧裡夾著股子陰冷刺骨的水汽。
祈妄打著悠長的哈欠，從紙沙發裡流淌出來。
黑泥表面懶散地耷拉著，像一攤快要化掉的瀝青。
“胖子，訂的早報到了沒？”
他拿觸鬚敲了敲茶几。
沒人應。
王凱翻著白眼，口吐白沫，早癱在茶几底下不省人事了。
“睡得跟死豬似的，指望不上。”
祈妄嘟囔一句，分出一截影子，慢吞吞地順著地磚往門口挪。
那兩扇青銅大門涼得扎手，合頁早生鏽了。
他拿觸鬚抵住門板，用力往外一推。
“嘎吱——”
刺耳的乾澀酸響劃破了清晨的安靜。
門縫剛拉開半米寬。
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福爾馬林味兒，混著陳年老血漚餿的氣息，劈頭蓋臉砸了過來。
祈妄揉了揉壓根不存在的眼睛。
三百六十度的視線掃向門外那條坑窪的柏油路。
只看了一眼。
他那團虛無的黑泥身子，僵在半空，一動不動。
烏壓壓的。
從辦事處門口，一首排到街角那根電線杆子後頭，再拐了個彎延伸到濃霧裡。
少說得有好幾萬號。
全是些奇形怪狀、平時看一眼能把人腦漿子嚇出來的玩意兒。
斷了半截身子只剩腸子拖在地上的厲鬼。
渾身長滿綠膿包、根鬚紮在柏油路里的樹妖。
還有個只剩顆腦袋、在泥水裡滾來滾去的遊魂。
擠擠挨挨，跟沙丁魚罐頭似的。
可這幾萬張爛嘴，愣是沒發出一點聲響，死寂得能聽見水滴砸在樹葉上的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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