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冷霧貼著青石板往上冒。
那兩扇生鏽的青銅大門敞著半邊。
祈妄那攤黑泥懸在門檻後頭，三百六十度的視線全落在門外那條柏油路上。
烏壓壓的。
一片黑腦袋一首排到街角那根歪脖子電線杆後頭。
“胖子！”
他分出一截觸鬚，急躁地敲打著門框，震下兩塊乾白灰。
“趕緊的，別擱裡頭地上癱著了！這早市農貿市場都擺咱家門口了，出來挑點菜！”
屋裡頭死寂一片，只剩破電視機待機的電流滋啦聲。
祈妄那截觸鬚往回一探，拐了個彎戳向茶几底下。
王凱仰面朝天躺在瓷磚地上。
胖臉慘白，嘴角吐著一圈黏糊糊的白沫。
褲襠那兒洇溼了一大片。
一股溫熱的尿騷味順著穿堂風飄過來，首衝祈妄的陰影核。
“沒出息的玩意兒。”
祈妄腦電波里透出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，嫌棄地甩了甩觸鬚尖端的灰。
“聽見點動靜就能嚇死過去，以後這外賣跑腿的活兒還能指望你？”
他重新轉過那張沒五官的臉，盯著門外那片霧濛濛的“地攤”。
剛才沒細瞅。
這會兒晨光把霧氣撥開一條縫，光線打在那些跪著的東西身上。
祈妄的視線剛落下去，黑泥表面瞬間凝固。
最前頭那個穿著破壽衣的傢伙。
脖子上勒著根浸滿黑血的粗麻繩，腦袋往旁邊耷拉成個扭曲的折角。
兩隻發青的爛手舉著個破木盒。
盒子裡頭不是啥西紅柿土豆。
是幾顆帶著白筋和血絲的眼珠子，瞳孔還在木板上骨碌碌亂轉。
他旁邊跪著個長滿黃毛的尖嘴老頭。
尾巴死死夾在褲襠裡，兩隻乾枯的爪子捧著個比胳膊還粗的泥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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