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劈了叉的尖銳動靜從牆角邊炸響。
紙紮匠薛影不知打哪鑽了出來。
竹篾骨架噼裡啪啦一陣亂響。
它雙膝砸在溼冷的地磚上，劣質水墨畫的五官擠成一團。
紙片手裡攥著那支半禿的破毛筆，另一隻手端著個缺口的墨汁碟子。
“您瞧！您快瞧啊！”
薛影激動得渾身首哆嗦，白紙屑像下雪一樣往下掉。
它伸長了細瘦的脖子，指著門外那片烏壓壓的爛肉。
“萬妖來朝！此乃萬妖來朝之曠世奇景！”
黑墨水隨著它的動作甩了半面牆，也甩在祈妄剛收回來的那截觸鬚上。
“它們、它們聆聽到了深淵的召喚……”
薛影手腕子發瘋般抖動，筆尖在黃草紙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。
“匍匐在您的偉岸腳下，獻上了、獻上了這世間最純粹的靈魂貢品！”
紙人的眼眶裡全是瞎畫的墨團。
但這會兒卻硬生生透出一種隨時準備為主上自爆的狂熱。
“這是無上的榮耀……它們連自己珍藏千年的肉身精魄都掏出來了！”
薛影吸溜了一下不存在的鼻涕。
“只求您那毀滅萬物的眼眸，能賜予它們半秒鐘的垂憐！”
祈妄那灘軟趴趴的黑泥僵在原地。
幾根觸鬚在半空打了個死結。
他用兩條最粗的影子，痛苦地捂住那張沒有五官的臉。
門外的磕頭聲越發響亮，混雜著腸子拖地的黏膩水聲。
血腥味燻得他頭暈眼花。
“你快閉嘴吧！”
祈妄一觸鬚拍在門框上，震落一隻倒黴的黑蜘蛛。
“神威？你管這叫神威？靈魂貢品個屁！”
祈妄腦電波里盪出來的聲音，帶著掩蓋不住的絕望。
他煩躁地把粘上墨水的觸鬚往石階上蹭了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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