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碴子混著黑紅色的血水，在青石板上鋪了厚厚一層。
冷風一卷，空氣裡泛起一股子令人作嘔的銅鏽腥味兒。
白鴉雙膝跪在爛泥水窪裡，白大褂下襬全泡髒了。
他那半截禿頭鉛筆在草稿紙上蹭得唰唰響，筆尖都快搓出火星子了。
“高維資訊溢位……視神經自我熔斷……”
他嘴裡嘟嘟囔囔，帶血的白骨翅膀撲稜著，沾上泥湯子也顧不上抖摟。
祈妄那坨沒骨頭的黑泥，早順著門縫溜達回屋了。
臨走前那句“粘木板上當掛衣架”，輕飄飄地砸在青銅門檻外頭。
薛影可把這差事當成了頭等大事。
它那張二維的紙片身子在半空打了個轉，衝著院裡撅屁股幹活的老頭嚷嚷。
“老骨頭！別擱那刷沙發了！來活了！”
薛影麻線胳膊一掐腰，紙片下巴抬得老高。
“把你熬的那什麼千屍白漿糊，給老子端一盆過來！”
紙紮匠哆嗦著捧了個破陶土瓦罐湊上前。
瓦罐裡頭的漿糊咕嘟咕嘟冒著慘白的泡泡，透著股死魚爛蝦漚爛的酸味。
“薛、薛統領，這膠粘、粘得牢，鬼門關的城磚都能糊死……”
老頭嚥了口發乾的唾沫，老眼昏花地瞄著地上那團抽搐的血肉。
薛影西下撒摸，從角落廢墟里刨出來一塊半截的爛棺材板。
這板子烏黑髮亮，邊角還釘著兩根生鏽的鎮魂釘。
“就它了，搬過來！”
它使喚著兩個無頭鬼，哼哧哼哧把棺材板抬到大紅燈籠底下。
鏡中人這會兒還癱在泥坑裡抽筋。
瞎了的眼眶淌著黑血，掛在臉頰上拉出黏糊的線。
它不敢叫，連喘氣都壓在嗓子眼裡。
生怕氣流大了，驚動屋裡那位惹不起的活閻王。
薛影飄過去，一把薅住鏡中人的頭髮，往棺材板上死命一按。
“老骨頭，上膠！”
紙紮匠拿著破刷子，哆哆嗦嗦地往鏡中人後背上抹那股子漚酸的白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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