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，斜斜地切進洗手間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兩塊錢一塊的廉價舒膚佳香皂味，混著老舊水管泛上來的鐵鏽氣。
“呸——”
祈妄那灘黑泥探出一截觸鬚，卷著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，把嘴裡滿是廉價糖精味的漱口水吐進水池。
下水道發出一陣倒氣般的咕嚕聲。
他甩了甩幾條虛無的黑影，轉頭盯向牆角那面剛擦乾水漬的西洋鏡。
鏡框上的黃銅雕花掛著幾滴冷凝水，折射著慘白的微光。
裡頭那個穿著破爛紅裙子的女人，正抱著膝蓋縮在鏡面角落裡，渾身打著擺子。
昨晚被馬桶搋子懟過的那半邊臉，現在高高腫起個青紫色的肉包。
血瑪麗連大氣都不敢喘，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外頭那團散發著宇宙坍縮氣息的黑泥。
“不是我說……”
祈妄意念順著腦電波盪出去，透著股子沒睡醒的起床氣和嫌棄。
觸鬚在洗手檯的瓷磚上敲出“篤篤”的悶響。
“這國外的廠家做產品，品控也太糙了吧？”
他往鏡子跟前湊了半尺，嚇得裡頭的女鬼喉嚨裡溢位一聲變了調的慘叫。
“大半夜漏電就算了，連個恐怖氣氛都不會渲染。”
祈妄撇了撇壓根不存在的嘴。
“出場就撒番茄醬，跟那種三流血漿片似的，一點心理鋪墊都沒有，差評。”
門外頭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塗山月踩著繡花鞋，端著個掉漆的紅雙喜臉盆湊到門口。
她那張畫著油彩的戲子臉探進來，好奇地往鏡子裡瞟。
“哎喲，主上，這蠻夷之地的女鬼，瞧著倒是個稀罕物件。”
女鬼水袖一甩，捂著嘴咯咯首樂，掉下兩塊乾癟的白粉皮。
“您瞧她那臉刷得，比奴家上臺唱穆桂英的時候塗得還厚，跟糊了層白灰似的。”
話音剛落，後頭的走廊裡響起一陣木板磕碰的沉悶動靜。
紙紮匠薛影跟個麻桿似的，手裡拖著那塊粘著瞎子鏡中人的烏黑爛木板，吭哧吭哧擠進門框。
“主、主上！”
薛影撲通一聲跪在潮溼的瓷磚地上，竹篾骨架嘩啦啦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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