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逆趕緊上前扶住他，聲音發顫：“大哥，你慢點！”
“別碰我！”黑仇第一次吼了出來，嗓子像被砂紙刮過，又粗又啞。白逆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黑仇撐著床沿喘了好一會兒，抬起眼來看著檸檸。
那雙眼睛裡佈滿血絲，眼袋深重，像是二十多年來所有被壓下去的疲憊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。
“你跟我說清楚，”他的聲音從胸腔最底下翻出來。
寒棄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檸檸身側。
“黑老大最該清楚不過了吧。”
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寒棄的話刺激到了，黑仇的手狠狠砸向床沿，這一砸裡面的獸皮露了出來。
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。
黑仇雙眼無神手指懸在上方，卻遲遲沒有落下去。
上面的刻痕歪歪扭扭，還刻著他的印記。
他的目光從第一行緩緩移到最後一行的“全部身亡，此仇不共戴天”，整個人被定住了，一動不動地僵在那兒。
白逆本能靠近黑仇，看了沒兩行就猛地退後一步，臉色白得像紙：“大哥，這上面寫的是……是當年慶功宴的事？”
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不對勁了，帶著一種奇怪的茫然，“可是……大哥，我怎麼記得慶功宴之後咱們還喝了好多次酒，你摔了，是老三把你撈上來的……”
他忽然發現，所有記憶在腦子裡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，看不清細節。
再往前想，前年、大前年、再大前年……每一年的畫面都差不多，像被人用同一張紙反覆拓印，印得越多越模糊。
白逆“撲通”一聲跌坐在椅子上，雙手抱著腦袋，悶聲悶氣地說：“大哥。”
黑仇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。
他緩緩抬起手，蓋在自己臉上，掌心貼著額頭，指縫間漏出一聲極短極輕的抽氣。
檸檸站在他床邊，看到他的指關節在發白，看到他肩胛骨從單薄的衣衫底下凸出來，一顫一顫地抖動。
她踮起腳尖，伸出小手，輕輕拍了拍黑仇的頭頂。
“黑老大，”她的聲音軟糯糯的，帶著一股子特有的那種認真勁兒，
“你要是難受就哭出來吧。”
黑仇的掌心底下是被指甲掐破的血色。
“那塊石頭，”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，“是我放的。”
寒棄接話：“放在寶地冰床底下？”
黑仇輕點了一下頭:“當年我從外面回來的時候，寨子裡己經沒人了。
西十七具……西十七具擺在那兒，有的趴在桌上，有的倒在門口，白逆他趴在酒罈子邊上，手裡還捏著酒杯。我挨個兒去探他們的鼻息，曾希望一切都是幻覺，也抱有幻想他們還有人活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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